点了半年,终于把丈夫救了出来。可就在出城那天——追兵到了。她母亲把丈夫推出城门,自己站在城门口,被乱箭射死。”
“阿绿那年才三岁。她父亲带着她逃回关内,一路要饭,到了汴梁。没多久,父亲也病死了。她是在尼姑庵里长大的。她母亲临死前,给她腕上系了这条红绳——那是她母亲自己编的。用的是辽人的编法,刻的是辽人的记。可阿绿恨的不是宋人。她恨的是那个下令放箭的辽将。那人姓萧——萧天佐的族弟。”
穆桂英静静听着。桌上的烛火跳了跳,在赵姝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她来我身边——是寇相安排的。”
穆桂英眉头一挑:“寇相?”
“对。”赵姝颖的目光毫不躲闪,“寇相在宫里安插了一批‘眼睛’。不是监视谁——是盯着朝里的暗流。阿绿是其中之一。她母亲的事,寇相一清二楚。他知道阿绿恨辽人,也知道阿绿懂辽语、识得辽人的习俗。这样的人——放在公主身边,将来对辽邦用兵,用得上。”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穆桂英忽然笑了。不是冷笑,是那种“原来如此”的笑。
“怪不得寇准送那幅字——‘有容乃大’。”她把枪放回桌上,“他不是送给你看的。是送给所有人看的。他要咱们——容得下阿绿这样的人。他是在下一盘大棋。”
穆桂英起了个大早,照例去后院校场练了一趟枪。回来时经过赵姝颖的院子,听见里头有笑声。她脚步顿了顿,侧耳听了听,嘴角微微扬起,转身便走。
“桂英姐。”
赵姝颖从窗棂探出头来,发髻还没梳齐整,松松地挽著,衬得一张脸格外的白净。
“你快进来,咱俩说说话。”
穆桂英跨进门槛,只见屋子里摆着十几个红漆木箱,箱盖全敞着,绫罗绸缎、珠翠金银在晨光里折射出满屋子的光。赵姝颖坐在一堆嫁妆中间,手里拿着一柄玉如意,正指挥丫鬟们归置东西。
“正理嫁妆呢。”赵姝颖笑盈盈道,“姐姐来得正好——这只玉镯子,我瞧着你戴正合适。”
穆桂英摆手:“我舞刀弄枪的,戴什么玉镯子。磕碎了多心疼。”
“就是怕你磕碎了,我才特意多备了几副。”赵姝颖站起来,拉过她的手,不由分说把镯子套了上去,“这副是岫岩玉,硬得很。你要是万一磕碎了,我还另外有一副给你备好了,翡翠的。”
穆桂英低头看着腕上的玉镯,心里头暖了一下。
她不是没见过好东西——穆柯寨虽说不是王府侯门,但她爹穆羽当年也是边关上数得上号的豪杰,金银珠宝没少给她置办。可这镯子不一样。赵姝颖给她戴镯子的时候,手指是热的,力道是轻的,眼里是笑着的。那不是客套,是真心实意地把她当成了自家人。
“妹妹有心了。”穆桂英反手握住赵姝颖的手指,“你这屋里的东西太多了,要我帮忙归置吗?”
“不用不用——哎,阿绿,那件百蝶裙别跟狐裘搁一块儿,当心勾了丝——”
穆桂英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目光落在那个叫阿绿的小丫鬟身上。
十六七岁模样,身量纤纤,一张鹅蛋脸,眉眼生得很是秀气。此刻正弯腰去挪一件白狐裘,衣袖滑落,露出一截手腕。
穆桂英的笑容凝了一瞬。
阿绿的手腕上,系著一条红绳。那不是寻常的红绳,编绳用了三股红线绞成,打了一个很特别的结——双环套,中间收口,两端各打一个蛇形结。那个结法,穆桂英认得。
萧天佐的亲卫营里,人人腕上都系著这种编绳。双环套代表“生死与共”,蛇形结代表“永不离弃”。这是辽国宫帐军的旧俗,外头人根本学不来。
穆桂英脸上不动声色,接过赵姝颖递来的茶,抿了一口。
“姝颖,你这小丫鬟是宫里带出来的?”
“阿绿?”赵姝颖抬头看了一眼,“是我从宫里带出来的。她母亲是宫中旧人,几年前病故了,临死前托人把阿绿送进了宫。我见她伶俐,就一直带在身边。”
“哦。”穆桂英把茶盏放下,语气随意,“长得挺齐整的。今年多大了?”
“十七了。”
“来——阿绿,过来让我瞧瞧。”
阿绿直起身,碎步走过来。近了些看,那编绳愈发清晰。不是寻常的平安结,不是女儿家编来玩的花绳。是正儿八经的辽军编法。穆桂英在战场上见过无数次——那些辽兵战死后,同袍会把死者的编绳解下来,系在自己腕上,替兄弟继续活着。
“少夫人。”阿绿低着头,双手交叠在身前。
穆桂英起了个大早,照例去后院校场练了一趟枪。回来时经过赵姝颖的院子,听见里头有笑声。她脚步顿了顿,侧耳听了听,嘴角微微扬起,转身便走。
“桂英姐。”
赵姝颖从窗棂探出头来,发髻还没梳齐整,松松地挽著,衬得一张脸格外的白净。
“你快进来,咱俩说说话。”
穆桂英跨进门槛,只见屋子里摆着十几个红漆木箱,箱盖全敞着,绫罗绸缎、珠翠金银在晨光里折射出满屋子的光。赵姝颖坐在一堆嫁妆中间,手里拿着一柄玉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