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她还在哭,可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一下一下的抽噎。她靠在他怀里,手指攥着他的衣襟,像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桂英——”他低下头,嘴唇贴在她耳边,“回家了。”
穆桂英没说话。她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可嘴角却弯了起来。
是笑。哭着笑。
她终于知道——那场白事不是真的。那口棺材里没有人。杨宗保还活着。还活着。还活着。
这一个念头,比什么都重,也比什么都轻。它将她这几个月压在身上的千钧重担抽开了去,她整个人都没了力气,瘫在他怀里,像一团被揉碎后又一点点捡回来的纸。
活着就够了。真的,就够了。
杨宗保抱着她,一步一步穿过战场。宋军骑兵在他两侧列队护卫,辽兵早就退回了城里,吊桥高高拽起。战场上横七竖八全是尸体,血把黄土染成了褐色。风吹过来,扬起血腥气和沙尘。
他抱着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穆桂英在他怀里渐渐安静下来。
“宗保。”
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又轻又哑。
“嗯。”
“你是不是傻?”
杨宗保一愣。
“为什么这么问?”
穆桂英把脸埋在他怀里,闷闷地说。
“你要是真死了——我今天就肯定也死在这儿了。”
她的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像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拔的。
“你要是真死了,我的命也没了,你知不知道?”
杨宗保停下脚步,低头看她。她的脸被血糊住,眼睫毛上还挂著泪珠。
“我知道。”他的声音有点哑,“所以我肯定会来。”
“你来了。”
“来了。”
穆桂英闭着眼,嘴角又弯了一下。
“那就饶过你了。”
杨宗保笑了。是那种劫后余生的笑,带着点傻气。他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些,大步走向宋军营地。身后是残阳,是血染的战场,是辽国城墙上密密麻麻的辽兵。可他没有回头。
他只知道怀里这个人还活着,这就够了!而他自己,是来还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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