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一夜没睡。
他脑子里全是颜容那句话——“那个真正值得他叫一声父皇的人”。
赵维能说过的话。
那个十岁的孩子,临死前对颜容说了什么?
让他看看,谁是真正值得被叫一声父皇的人。
“陛下。”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是杨宗保。
赵德芳没回头:“杨元帅怎么样了?”
“父帅服了药,睡了。”杨宗保顿了顿,“穆姑娘也在歇息。她累坏了。”
赵德芳转过身,看着杨宗保。
这小子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宗保,”赵德芳忽然说,“你觉得,一个人配不配当爹,该怎么算?”
杨宗保一愣。
他想了想,才开口:“臣不知道。可臣觉得,我爹他虽然常年不在家,可我心里知道,他是疼我的。”
“怎么疼?”
“他不说。”杨宗保挠了挠头,“可他每次回来,都会带北地的糖瓜给我。还有一次,我病了,他守了我三天三夜,我醒来的时候,他趴在榻边睡着了,胡子扎在我胳膊上,痒得很。”
赵德芳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是啊,”他低声说,“当爹这种事,原也不在说,在做。”
他拍了拍杨宗保的肩膀:“走吧,看看你爹去。”
——
杨延昭躺在榻上,浑身裹着白布。
可他听见脚步声,就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在消瘦的脸上显得格外亮。
“陛下”他挣扎着要起身。
“躺着吧,不必多礼。”赵德芳按住他,“朕不兴这套。”
杨延昭又躺下去,喘了口气:“臣在阵里十五天,天天想着,若是出不去,宗保这孩子怎么办。”
杨宗保跪在榻边,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陛下,”杨延昭看着赵德芳,“臣有一事相求。”
“你说。”
“宗保的婚事,”杨延昭说,“臣想请陛下做主。”
杨宗保的脸刷地红了:“爹,现在说这个——”
“你闭嘴。”杨延昭瞪了他一眼,又看向赵德芳,“穆姑娘是个好姑娘。阵里的事,宗保都跟臣说了。这样的姑娘,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赵德芳笑了:“你放心。朕已经答应了。等回了汴梁,朕亲自给他们主婚。”
杨延昭长长地舒了口气,像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谢陛下。”
他闭上眼睛,嘴角还挂著笑。
可就在这时,帐帘被人掀开了。
呼延守用大步走了进来,手里攥著一封信,脸色比外面的天色还黑。
“陛下,”他压低声音,“汴梁急报。”
赵德芳接过信,拆开。
信是寇准写的。
字迹潦草,像是赶着写的:
“昨夜三更,那人又出府。这次见的,是三个倭人。”
“呼延王亲自跟上盯着。”
“臣恐有变,请陛下速归。”
赵德芳把信攥成一团,手指捏得咯吱咯吱响。
“传令。”他站起身,声音冷得像冰,“明日一早,拔营回京,党进率五千精兵护送。杨元帅留下养伤并镇守瓦桥关。”
“陛下,”杨宗保连忙说,“臣跟陛下一起走。”
“你留下。”赵德芳看了他一眼,“照顾好你爹。”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穆姑娘。”
杨宗保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杨延昭拉住了他。
“听陛下的。”
——
第二天一早,赵德芳率军南归。
党进带着五千禁军护送。
队伍浩浩荡荡,沿着官道一路向南。
走了三天,到了黄河渡口。
渡船已经备好了,是寇准提前安排的。
赵德芳站在渡口,望着对岸。
对岸就是汴梁的地界了。
可他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说不清为什么。
“陛下,”党进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臣觉得不对。”
赵德芳看了他一眼:“哪里不对?”
“太安静了。”党进说,“渡口附近,一个百姓都没有。”
赵德芳心里一凛。
他说得没错。
黄河渡口是南北交通要道,平日里人来人往,船来船往,热闹得很。
可现在,除了他们这些人,一个人影都见不著。
“上船。”赵德芳沉声道,“快。”
可话音刚落——
对岸的芦苇荡里,忽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哨响。
紧接着,数不清的黑影从芦苇荡里钻了出来。
他们穿着黑衣,蒙着脸,手里拿着弩。
“护驾!”
党进大喝一声,拔刀挡在赵德芳身前。
弩箭像雨一样射过来。
禁军士兵举盾抵挡,可还是有几个人中了箭,惨叫着倒下。
“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