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姑娘,你方才说,你在兵书上学过奇门遁甲。那兵书上有没有说,火眼可以用水攻?”
“用水?”
“地火是火眼,可火眼旁边,往往有水道。”颜容用羽扇指了指阵中央的高台,“那高台下面,埋著十二条水缸。水缸里的水,是从地下暗河引上来的。只要打破水缸,水灌进火眼,地火就灭了。”
穆桂英瞪大了眼睛:“你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
颜容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往高台上走。
走了几步,他停住了。
“因为我欠了一条命。”他背对着他们,声音忽然变得很低,低得像是自言自语,“一个孩子的命。他临死前,让我做一件事”
他抬起头,望着那面杏黄色的旗:
“让我看看,谁是真正值得他叫一声‘父皇’的人。”
然后他走了。
身影消失在雾气里,像是从没来过。
——
水灌进地火的时候,整个天门阵都在震动。
轰隆一声巨响,像打雷。
那口井里的火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的水汽。滚烫的水汽喷涌出来,把方圆百步的鬼雾冲得一干二净。
八根石柱,一根接一根地裂开了。
高台开始塌陷,轰隆隆的,像是天塌地陷。
那面杏黄色的旗,在一片烟尘中倒了下去。
阵破了。
呼延守礼被杨宗保架了出来,杨六郎也从阵中央的囚室里被救了出来。两人浑身是血,可还有气。
颜容,却不见了。
他和那个穿杏黄衣裳的假人,一起消失了。
阵外,党进带着五千禁军冲了进来,把残余的辽兵尽数斩杀。
瓦桥关的城楼上,呼延守用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可赵德芳却笑不出来。
他站在那根倒塌的石柱旁,望着烟尘滚滚的天空,满心满脑想的,都是颜容最后说的那句话。
“那个真正值得他叫一声‘父皇’的人。”
是赵维能。
赵维能临死前,对颜容说过什么?
说我是他的父皇?
可我什么也没为他做过。我只是替仇人养了他十年,只是在他要杀我的时候,抱着他让他走了。
这也算父皇吗?
杨宗保走到他身后,低声叫了句:“陛下。”
赵德芳回过神,抹了把脸。
“回关。”他的声音沙哑,“先救人。其他的事,回去再说。”
——
当夜,瓦桥关大帐。
杨延昭躺在榻上,浑身裹着伤布。他被困在阵里整整十五天,瘦得脱了形,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杨宗保跪在榻前,红着眼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傻小子,”杨延昭费劲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哭什么。你爹还没死呢。”
穆桂英站在帐门口,低着头,不敢进去。
杨延昭却看见了她:“那位姑娘是”
“穆桂英。”杨宗保连忙起身,“穆柯寨的。是她破了阵。”
杨延昭看着穆桂英,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好。好姑娘。”
穆桂英的脸,红得能滴出血来。
赵德芳坐在帅案后,看着这一幕,心里头又是高兴又是愁。
高兴的是,杨延昭活着,阵破了,颜容跑了,仗也打赢了。
愁的是
他看了一眼杨宗保,又想起女儿姝颖那张倔强的小脸。
“陛下,”杨延昭忽然开口,“臣有个不情之请。”
“说。”
“宗保这孩子的婚事,臣一直挂在心上。如今,有穆姑娘这样的好姑娘,臣想请陛下赐个婚。”
杨宗保一愣:“爹!我我还没”
“你闭嘴。”杨延昭瞪了他一眼,“你爹说话的时候,你插什么嘴。”
赵德芳哈哈大笑。
可他笑着笑着,心里头却酸了一下。
“好。”他点头,“宗保和桂英的婚事,朕准了。等回了汴梁,朕亲自给他们主婚。”
杨宗保和穆桂英齐齐跪下:“谢陛下!”
可就在这时,帐帘掀开了。
呼延守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陛下,”他的脸色,比帐外的夜色还黑,“汴梁急报。那个人有动作了。”
赵德芳接过信。
信是寇准写的,只有两行字:
“昨夜三更,那人密会辽商。今晨,又在城西货栈见了三个倭人。”
“呼延王已亲自盯上。”
赵德芳把信攥成一团。
手指捏得咯吱咯吱响。
“传令。”他站起身,声音冷得像冰,“明日一早,回京。”
——
与此同时,汴梁城西,那座货栈的后院里。
一个人坐在灯下,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
玉佩是羊脂白玉,雕著条盘龙。
和赵德芳腰间挂的那块,一模一样。
他把玉佩举到灯前,看着它在光下泛出的柔和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