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根柱子底下。暗眼才是真正的要害。毁掉暗眼,鬼雾就散了。鬼雾散了,阵就破了。”
赵德芳望着那根石柱。
柱子看起来和别的柱子没什么两样,灰扑扑的,上面刻满了看不懂的花纹。
“可怎么过去?”杨宗保皱紧了眉头,“到那根柱子,要穿过死门。”
穆桂英咬了咬嘴唇。
她在兵书上读过:死门不可入,入了就出不来。
可兵书上也写过:置之死地而后生。
“我去。”她开口,声音不大,却稳得很,“我身量小,脚程快,从惊门绕过去,再切到死门侧面。只要够快,阵里的人来不及反应。”
“我和你一起去。”杨宗保立刻说。
“不行。”穆桂英摇头,“你得护着陛下。万一我”
她顿了顿,没说完。
可她看了杨宗保一眼。
那一眼,不知怎么的,看得杨宗保心里一紧。
——
穆桂英的身影消失在雾气里。
杨宗保握著枪,站在赵德芳身边,眼睛死死盯着她消失的方向。
赵德芳看着他,忽然开口:“宗保,朕问你件事。”
“陛下请讲。”
“你和穆姑娘,想要什么时候成亲?”
杨宗保的脸刷地红了,结结巴巴地答:“陛下这个等破了阵,救了父帅,再再说不迟。”
“朕看你们很般配。”赵德芳笑了,“等破了阵,朕给你们赐婚。穆姑娘是个好姑娘,你可得好好待她。”
“臣知道!”杨宗保使劲点头,“臣这辈子,就认她一个。
赵德芳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
可他笑着笑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一件他忽略了的事。
姝颖。
自己的女儿姝颖。
那张倔强的小脸,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那声撒娇似的“父皇”。
还有她看杨宗保时的眼神。
赵德芳的笑容,一点一点僵住了。
——
那是一个月前的事。
延庆宫里,赵姝颖坐在窗前,手里把玩着一枝梅花。花是从御花园折的,红艳艳的,衬着她白皙的手指,煞是好看。
“父皇,”她忽然开口,“您说杨宗保这人怎么样?”
赵德芳正在看奏章,随口答:“宗保?朕的外甥,小子不错。他爹杨延昭是朕的御妹夫,镇守边关多年,忠心耿耿;这孩子自己出息,枪法好,人也老实。”
“老实?”赵姝颖噗嗤一声笑了,“他那叫憨。”
“憨?”赵德芳抬起头,“你怎么知道他憨?”
赵姝颖一愣,随即把脸转到一边:“女儿就是随口一说。”
可她的耳根,却红得像那枝梅花。
赵德芳当时没多想。
可现在想起来
他闭上眼睛,心里头咯噔一下。
糟了。
——
穆桂英摸到那根石柱底下时,浑身已经湿透了。
不是汗,是雾。
那些鬼雾见了降龙木,不敢靠近,可那股子凉意却像是长了眼睛,往骨头缝里钻。
她蹲在石柱边,伸手在柱基上摸来摸去。
柱基上的花纹和别的柱子不一样。别的是刻上去的,这一根,是画上去的。颜料是暗红色的,像是干涸的血。
她抠开颜料。
底下露出一块铜板。
铜板上刻着四个字:
“火眼在地。”
她拔出匕首,撬开铜板。
一股热浪从底下喷出来,差点儿把她掀翻。那热浪里带着硫磺味儿,又腥又呛。
底下,是一口井。
井里没有水,只有火。
红彤彤的,烧得正旺,把井壁照得亮堂堂的。
这就是阵眼的暗眼。
只要毁了它,鬼雾就散了。
鬼雾散了,天门阵就破了。
穆桂英握著匕首,深吸一口气,就要往井里跳。
可她还没动,一只手就搭上了她的肩膀。
“穆姑娘,”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温柔得像情人的低语,“别急着送死。”
穆桂英浑身一僵。
她转过身,看见颜容站在她身后。
他手里的羽扇,正抵着她的后心。
——
“放开她!”杨宗保嘶吼著,提枪就要冲过去。
可穆桂英却开口了,声音出奇地平静:“别过来。他不敢杀我。”
颜容挑了挑眉:“哦?穆姑娘这么有把握?”
“你要是想杀我,”穆桂英说,“我刚才蹲在那儿的时候,你就动手了。你在我耳边说那句话,为的就是让宗保他们听见。你想让我做人质。”
颜容笑了,笑得很开心:“聪明。”
他拍了拍穆桂英的肩膀,像是在拍一个老熟人:“可惜,我不需要人质。”
他忽然松开手,退后了一步。
“穆姑娘,你刚才说的没错。这阵有两个阵眼,暗眼在这口井里。毁掉暗眼,鬼雾就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