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延守用的眼珠子,瞪得快要凸出来。
“颜容!”他暴喝一声,“你欺人太甚!”
“欺人?”颜容笑了,“我欺谁了?我不是说了吗,这是个假的。可将军若不信,可以来看看嘛。”
他伸手指了指阵门口:
“阵门开着,将军随时可以进来。把那假人摘下来,看看真假,顺便破个阵。”
呼延守用咬紧牙关。
这些天,他派人闯过六次阵。
六次,都折在阵门口。
进去的人,一个都没出来。
“怎么?不敢?”颜容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大将军也有怕的时候。行,那咱们改日再玩儿。”
他站起身,往高台下走去。
那面杏黄色的旗,在雾气中飘了飘。
像是挑衅,又像是嘲笑。
——
“陛下驾到——”
一声长长的唱喝,从关内传来。
呼延守用猛地回头,看见赵德芳骑着马,穿过关门,缓缓上了城楼。
他身后,跟着党进,还有五千禁军。
“陛下!”呼延守用单膝跪地,“臣臣无能,未能破阵!”
“起来。”赵德芳翻身下马,走到城楼前,望着远处的天门阵。
雾气中,那面杏黄色的旗,格外刺眼。
赵德芳看着那面旗,看着那绞架上吊著的假人。
他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颜容!”他忽然开口,声音像锤子砸在铁砧上,“朕来了。你出来!在朕面前说话!”
阵里,静了一瞬。
然后,一阵笑声,从阵中央传了出来。
那笑声不大,却清清楚楚,像条蛇钻进了耳朵。
“陛下,您总算来了。”颜容重新走上高台,远远地望着城楼,“您这一路辛苦了,要不进来坐坐?”
赵德芳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哦,对了。”颜容像想起什么似的,拍了拍脑门,“陛下,您猜猜,这阵里除了您的杨六将军,还有谁?”
他打了个响指。
阵门口,又升起一架绞架。
绞架上,绑着一个人。
那人浑身是血,头发披散,看不清脸。
可他身上的盔甲,却让呼延守用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那是
那是他侄子呼延守礼的盔甲!
“呼延守礼!”他暴喝一声,“颜容!你敢动他一根汗毛,我必将你千刀万剐!”
“哦,您认识他?”颜容笑了,“他说他是呼延将军的侄子,我起初还不信呢。现在看来是真的。”
他走到绞架旁,伸手摸了摸那人的脸:
“将军,您这侄子,可真是条汉子。进了阵,愣是杀了我们十七个人。可惜”
他叹了口气:
“可惜他功夫再高,也破不了咱们这天门阵。”
他说著,转过头,望着城楼:
“陛下,咱们玩个游戏吧。”
“三日后,我会大开阵门,迎接陛下进阵。不过呢,能进阵的,只能是三个人。”
“陛下一个。”
“杨家将一个。
“还有一个”他顿了顿,看着赵德芳,眼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您得带着赵维能的尸首来。我要亲眼看着您把那孩子的尸首,挂在阵门口。”
“挂三天三夜,风干了,喂乌鸦。”
“您若答应,我就放了呼延守礼。若您不答应”
他笑了笑,手里羽扇轻轻一挥。
绞架的底板,应声而开。
呼延守礼的身体,猛地往下一沉。
——好在,那绞架是假的,下面有板子接着。
“将军别怕,”颜容笑得很开心,“我这人,最讲信用。说三天后,就三天后。三天之内,您的侄子,还有杨六将军,都不会有事。可三天后,陛下若不来那就不一定了。”
他说著,又拍了拍脑门:
“哦,对了。陛下,您还记得王钦吗?”
赵德芳瞳孔一缩。
“王钦没死。”颜容笑了笑,“他在二殿下那里失手了,可他并没有真死。他只告诉我”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三殿下的人,就在陛下身边。”
“您最好,小心点。”
这话说完,他转身下了高台。
高台下面,雾气翻涌,像张血盆大口。
那面杏黄色的旗,在雾中飘了飘。
像是在说:
“来吧。”
“来吧。”
“来送死吧。”
——
当夜。
赵德芳坐在帅案后,手里握著那张纸条。
纸条上,四个字:
“父皇,小心。”
他看了很久,很久。
“陛下,”寇准的声音忽然在帐外响起,“臣特意从汴梁赶来,有要事禀报。”
“进来。”
帐帘掀开。寇准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进来。
他的脸色,比任何时候都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