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延丕显,”他喃喃自语,“父皇的忠犬。来得倒是快。”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那片白茫茫的雪景。
“父皇要回来了,”他轻声说,“他知道我要杀他。”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着黑衣人,笑得天真无邪:
“你说,父皇会怎么处置我?”
黑衣人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凌迟?车裂?还是一杯毒酒?”
赵维能歪著头,像是在思考一个有趣的问题。
“我猜,他会亲手杀了我。毕竟,他最喜欢亲手解决麻烦了。”
他说著,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瓷瓶,在掌心转了转。
“这是鹤顶红,”他淡淡地说,“母妃留给我的。她说,若有一日,事败了,就喝了它,免得受辱。”
他拔开瓶塞,凑到鼻尖闻了闻。
“很香。像桂花糕的味道。”
黑衣人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殿下您”
“我不会喝的,”赵维能把瓶塞塞回去,“至少现在不会。我还有一件事,没做完。”
“什么事?”
赵维能笑了,笑得让人毛骨悚然。
“等父皇回来,我要送他一份大礼。”
“一份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大礼,我要让他痛!让他知道,他养的是仇人的儿子。”
窗外,雪下得更大了。
纷纷扬扬,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埋掉。
——
赵德芳的车驾抵达汴梁时,天已经黑了。
城门洞开,火把像两条长龙,从城门一直延伸到皇宫。文武百官跪在雪地里,像一片黑色的麦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震得城墙上的雪簌簌往下掉。
赵德芳坐在车里,掀开帘子,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人。
薛居正在最前面,拄著鸠杖,头发已经全白了。吕蒙正挨着他,脸色苍白得像张纸。再往后,是文武百官,黑压压的一片,看不清脸。
“平身。”
赵德芳下了车,踩着积雪,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薛居正脸上。
“薛相,情况怎么样?”
“陛下,三殿下在庆宁宫,焦国丈的军士围着,跑不了。”
赵德芳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皇宫的朱红色大门,在火光中像一张血盆大口。
他走进去,脚步沉稳,像是要走进一场审判。
庆宁宫西阁,灯火通明。
赵维能坐在案前,手里握着笔,正在写字。写的是《孝经》,一笔一画,工工整整,像个乖学生在完成功课。
“皇上驾到——”
内侍的声音像一把刀,划破了寂静。
赵维能放下笔,站起身,规规矩矩地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赵德芳站在门口,看着他。
那孩子穿着杏黄色的皇子常服,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小脸白净,眉眼间有几分像他。
“维能,”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磨,“你知道朕为什么回来么?”
“知道。”赵维能抬起头,目光平静,“父皇知道了儿臣要杀您。”
赵德芳的手,攥紧了。
“你不怕?”
“怕?”赵维能笑了,笑得天真无邪,“怕有什么用?怕,父皇就会放过儿臣么?”
他顿了顿,从袖中摸出那块玉佩,放在案上。
“这是母妃留给儿臣的,它让儿子明白自己是谁。儿臣这辈子,都戴着它。”
赵德芳看着那块玉佩,羊脂白玉,雕著条盘龙。
和他当年赐给赵维能的那块,一模一样。
“你恨朕?”他问。
“恨。”赵维能坦然承认,“您把我当成狗一样养在宫里。我怎能不恨?”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
“可我也敬您。您是个好皇帝。百姓吃饱饭,边关无战事,大宋比任何时候都强。若我是您,我也会这么做。”
赵德芳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个孩子会说出这样的话。
“那你为什么还要杀朕?”
“因为,”赵维能转过头,看着他,眼神清亮,“这是我注定的命。改不了的命。”
赵德芳沉默了。
他看着这个孩子,这个十岁的、心狠手辣的、叫他“父皇”叫了十年的孩子。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疼得厉害。
“维能,”他缓缓开口,“朕可以饶你一命。”
赵维能一愣:“什么?”
“朕可以饶你一命,”赵德芳一字一顿,“但你得告诉朕,你母妃和你说过什么,让你如此心狠手辣!”
赵维能看着他,看了足足有半盏茶的工夫。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种说不出的笑,像是嘲讽,又像是释然。
“父皇,”他说,“您以为,我会背叛母妃?”
“您错了。”这孩子老练的可怕。
“我什么都不会说。我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