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延昭点点头,目光没离开那片雪原。
"多少人?"
"五万。全是骑兵。"
"五万"杨延昭喃喃自语,"萧天佐这是试探。二十万大军,先派五万来探虚实。他以为,我杨延昭怕他?"
副将不敢接话。
"传令下去,"杨延昭转过身,声音沉得像铁,"全军戒备,弓上弦,刀出鞘。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放一箭。让萧天佐看看,我大宋的瓦桥关,是不是他想破就能破的!"
"遵命!"
副将领命而去。
杨延昭重新转过身,望着那片雪原。
风很大,吹得他的大氅猎猎作响。他想起十六年前,也是这样的风雪天,他跟着赵德芳北伐幽州,三战三捷,收复了幽云十六州。
那时候,赵德芳还是太子,他还是个年轻的先锋官。
如今,赵德芳是皇帝,他是镇守北疆的大帅。
可有些东西,从来没变过。
比如,杨家将的枪。
比如,大宋的刀。
比如,那颗不肯低头的心。
"父亲,"他轻声自语,"儿子不会给您丢脸。"
——
风沙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
李元昊站在城楼上,望着南方,目光复杂。
他今年十八岁了。十五年前,他被赵德芳收养,在汴梁城里长大。他学的是大宋的兵法,读的是大宋的典籍,吃的是大宋的米粮——可他骨子里,流的还是党项人的血。
"少主,"老部族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汴梁有消息了。萧天佐二十万大军南下,赵德芳御驾亲征,已出汴梁城。"
李元昊嘴角微微一翘:"哦?"
"还有,"老部族顿了顿,"皇上又派了钦差,正往夏州来。说是说是巡边劳军,嘉奖少主。"
李元昊笑了。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笑,像是嘲讽,又像是期待。
"辽国入侵之际,干爹派钦差来,"李元昊转过身,看着老部族,"还是有点不放心啊"
老部族低下头:"少主英明,老奴不敢妄言。"
"你不敢妄言,我敢。"李元昊走下城楼,风沙吹打着他的脸,像无数根鞭子在抽,"干爹这是怕我在他背后捅刀子。萧天佐南下,他御驾亲征,京城空虚。这时候,若是我从西北起兵,他腹背受敌,必败无疑。"
老部族浑身一颤:"少主!上次寇准过来,您不是答应要效忠大宋,镇守西陲吗?您您当真要"
"要怎样?"李元昊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目光冰冷得像两口深井,"要造反?"
老部族不敢说话。
"我不会造反。"李元昊淡淡地说,"至少现在不会。"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投向那片黄沙漫卷的天空。
"干爹养了我十五年,给我吃,给我穿,教我读书,教我兵法。这份恩情,我得还。"
"可恩情还完了呢?"老部族问道。
他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转身走下城楼。
那笑容,在风沙中显得格外诡异。
汴梁,庆宁宫西阁。
赵维能坐在窗前,手里握著那块玉佩。
羊脂白玉,雕著条盘龙。
他摩挲著玉佩,嘴角挂著一抹笑。
窗外,雪还在下,纷纷扬扬,像是要把整个世界埋掉。
"殿下,"黑衣人从帐幔后头闪出来,"夏州有消息了。钦差到了,李元昊亲自迎接,表面恭顺。"
"表面恭顺?"赵维能笑了,"那就是不恭顺。"
"殿下英明。"
"还有呢?"
"萧天佐的前锋,已过白沟河。瓦桥关那边,杨延昭死守,暂时没有动静。"
赵维能点点头,目光投向窗外,投向那片白茫茫的雪景。
"父皇呢?"
"已出汴梁城,率十万禁军北上。预计五日后抵达瓦桥关。"
"五日后"赵维能喃喃自语,手指在窗台上轻轻叩著,"够了。"
"什么够了?"
"时间够了。"赵维能转过头,看着黑衣人,笑得天真无邪,"去,给萧天佐送封信。就说我赵维能,祝他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黑衣人一愣:"殿下,您您要勾结辽国?"
"勾结?"赵维能歪著头,像是在思考一个有趣的问题,"我这是在帮父皇。"
"帮陛下?"
"对啊,"赵维能笑得愈发灿烂,"父皇不是想立战功么?不是想名垂青史么?我帮他一把,让萧天佐多撑几日,多打几仗——这样,父皇的功劳,不就更大了吗?"
黑衣人背脊发凉,额头死死抵著金砖:"殿下,这这若是被陛下知道"
"他知道不了。"赵维能摆摆手,像是在赶苍蝇,"王钦死了,张管事跑了,稳婆疯了——这汴梁城里,还有谁能指证我?"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投向那片白茫茫的雪景。
"再说了,"他轻声说,"就算父皇知道,他舍得杀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