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姝颖"噗嗤"一声破涕为笑,伸手从袖子里摸出个瓷瓶,塞进车窗里:"这是阿娘给的伤药,说是辽国宫廷秘方,祛疤的。你记得用。"
赵惟宪接过瓷瓶,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手,心里一暖。
"怎么是你来?父皇呢?"
"父皇在朝堂上,说是有急事。"赵姝颖压低声音,"二哥,你小心些。三哥他"
她顿了顿,没往下说。
赵惟宪点点头,把瓷瓶揣进怀里:"我知道。你回去吧,外头冷,别冻著。"
赵姝颖"嗯"了一声,往后退了两步,忽然又凑上来,声音低得像蚊子叫:"二哥,宗保哥哥宗保哥哥也在宫里。他说,他说想见你。"
赵惟宪一愣,随即笑了。
杨宗保。
杨家将后代,杨延昭的儿子,十六岁的少年郎,枪法已经得了杨六郎七八分真传。那小子,从小就跟在赵姝颖屁股后头,像个护花使者似的。
"告诉他,"赵惟宪放下帘子,声音从车里飘出来,"等我伤好了,跟他比划比划。让他别偷懒,省得到时候输给我,丢他爹的脸。"
赵姝颖站在雪地里,看着马车渐渐远去,嘴角弯了起来。
可那笑容里,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愁。
——
赵德芳坐在龙椅上,手里捏著一份八百里加急,指节发白。
"再说一遍。"
殿下跪着个浑身是土的斥候,声音嘶哑得像破锣:"陛下!辽国萧天佐,率二十万大军南下!已过潢河,直逼瓦桥关!"
朝堂上一片哗然。
"二十万?"
"萧天佐?那不是萧太后的侄子么?"
"瓦桥关瓦桥关守将是谁?"
赵德芳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份加急,目光像两把刀。
萧天佐。
萧太后娘家侄子,辽国新晋元帅,野心勃勃,主战派首领。这些年辽国称臣纳贡,萧天佐一直憋著一口气,如今终于按捺不住了。
"杨延昭呢?"赵德芳开口,声音沉得像铁。
"回陛下,杨将军正在瓦桥关驻守,已派人回京求援。"
赵德芳点点头,目光扫过殿上群臣。
"众卿以为,该当如何?"
"陛下,"吕蒙正出列,眉头皱得能夹住一张纸,"辽国背信弃义,撕毁盟约,臣以为当立即调兵遣将,增援瓦桥关。同时,遣使质问萧太后,问她这是何意!"
"质问?"党进冷笑一声,"吕相公,萧天佐二十万大军都过了潢河,您还指望跟他讲道理?"
"那党公的意思是?"
"打!"党进一拍大腿,"臣请旨,率十万禁军北上,与杨延昭合兵一处,把萧天佐那小子打回潢河以北去!"
"不可!"吕蒙正急了,"禁军一动,汴梁空虚。万一这是调虎离山之计"
"够了。"赵德芳抬手,两人同时闭嘴。
他站起身,走到殿门口,看着外头白茫茫的雪景。
景和十六年。
他登基十六年了。十六年前,他在烛影斧声之夜救下太祖,逆转乾坤。十六年后,他的儿子们在互相残杀,他的敌人在虎视眈眈。
"传朕旨意,"他缓缓开口,"一,命杨延昭死守瓦桥关,不得后退一步。二,命呼延守用率五万精骑,星夜驰援。三——"
他顿了顿,转过身,目光如刀:
"三,朕要御驾亲征。"
朝堂上一片死寂。
就在此时,殿外陡然传来一声呼喊,声线里藏着几分急切,却又透著无比热忱的恳切:
“陛下!”
话音未落,寇准拄著匡衡杖,步履微跛,一身风尘仆仆,却依旧神色凛然,快步踏入殿中觐见。历经西北路途颠簸,衣衫尚带着边关尘霜,却难掩周身沉稳气度,“臣幸不辱命,已从西北边关安然归朝,特来向陛下复命!”
他微微躬身,握著匡衡杖的手稳而有力,语气恳切郑重:“此番臣奉旨前往西北安抚李元昊,面见其人后,臣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细细陈明利害。臣直言告知于他,陛下和贵妃娘娘待他恩重如山,十五载悉心养育,视如己出,这份舐犊情深、抚育之恩,天日可表;更向他剖析当下大宋国力鼎盛,兵强民富、朝野安定,江山根基固若金汤,绝非边陲一隅可轻易撼动。”
“臣亦转达陛下身为君父、更是他干爹的殷殷期许,盼他能铭记陛下多年教养恩德,弃异心、守臣节,做大宋忠心不二的贤臣良将,镇守西北边陲,护一方百姓安宁,成为陛下倚重、镇守北疆的擎天玉柱,不负陛下十五年抚育苦心,不负大宋朝野厚望。李元昊听臣此番肺腑之言与利害陈词,已然心悦诚服,愿恪守臣礼,效忠大宋,永镇西北。臣此番,终是圆满完成陛下托付之重任!”
寇准再度躬身,手中匡衡杖稳稳撑地,尽显老臣忠勇担当。
稍停片刻,寇准又略微瘸拐地往前挪,"陛下,您万金之躯,岂可轻涉险地?臣臣愿代陛下前往!"
"你?"赵德芳看着他那条肿的变形而僵硬的腿,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