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一棋定风波,寸心守恩义(1 / 2)

殿内静得能听见灯芯爆裂的声响。

“军报上说,他连日辗转难眠。”赵德芳揉了揉眉心,“一边是血脉祖业的逼迫,一边是十五年的养育之恩。好在他终究没让朕失望,压下了自立的心思。”

“陛下教化之功,没白费。”寇准眉头稍展,却仍透著担忧,“只是党项旧部野心不死,那孩子孤身一人,既要稳住族人,又要守着与大宋的情义,这日子怕是步步惊心。”

赵德芳起身,走到悬挂的舆图前,指尖轻轻点着夏州那片广袤的地界:“朕信他的本心。可世事磨人,情义与血脉这道坎,终究不好过。”

“狼崽子养熟了,也懂人情。”一直沉默的党进忽然开口,“只要他记得自己喝的是汴梁的水,读的是圣贤书,这把刀,就不会捅向大宋。”

赵德芳望着西北方向,久久不语。

当夜,一轮冷月,照在御花园的老槐树上。

赵德芳独自立在树下,身后传来龙头杖顿地的轻响。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太君没有回府歇著?”

“人老了,觉少。”畲太君走到他身侧,仰头看着斑驳的树影,“陛下是在担心西北那个孩子吧。”

“太君看得明白。”

“老身只是多活了几十年。”畲太君笑了笑,随即敛去笑意,“李元昊没反,是陛下教得好。可西北风沙大,人心杂,他往后的路,得他自己走。”

“朕怕他有一日撑不住。”赵德芳轻叹,“帝王之家,家国天下,由不得半分侥幸。”

“有些情义刻进骨血里,便是一辈子的根,任谁都拔不掉。”畲太君拍了拍他的后背,苍老的声音消散在夜色里,“陛下教出来的孩子,差不了。”

目送畲太君离去,赵德芳肩头的月色似乎清冷了几分。而千里之外的江宁,另一盘棋局,才刚刚落子。

江宁,二殿下赵惟宪的院子。

说是三进三出的府邸,门口却站着两个面无表情的禁军。说是护卫,实则是看守。院墙外那条窄巷尽头,秦淮河的支流水色浑绿,浮着几片烂菜叶,散发著一股腐朽的潮气。

十四岁的赵惟宪穿着件半旧的青衫,站在院角,身形单薄得像张纸。廊下,刘贤妃正低头做针线,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儿子,满眼心疼。

“娘,您歇著,儿子来处理。”赵惟宪把管事拉到角落,压低声音,“京城来消息了?”

管事脸上的汗直往下淌:“殿下,出大事了。三殿下那边顺藤摸瓜,追银子追到了咱们庄子上。老刘头受不住刑,招了——说是您的意思。”

“我的意思?”赵惟宪瞳孔猛地一缩。他从未让人去取过那笔银子。

“现在写折子辩白?”管事急得声音发颤。

“辩白?”赵惟宪惨笑一声,“现在写折子,快马送到汴梁至少五天。这五天,足够老三把剩下的证据全摆好了。你拿什么辩?”

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半晌才冷冷开口:“把王钦叫来。”

王钦来得很快。这个跟了赵惟宪三年的伴读,一进门就跪下,头磕得咚咚响:“殿下饶命!是三殿下逼小人的!小人欠了赌债”

“行了。”赵惟宪打断他,嘴角挂著一丝让人看不透的笑,“我不杀你。但你得替我办件事。”

他俯下身,在王钦耳边低语了几句。王钦猛地抬头,满脸骇然。这不是辩白,这是主动把刀递出去,往自己心口上捅。

“写。”赵惟宪的声音不容置疑。

信写完,赵惟宪亲自吹干墨迹,交给管事:“六百里加急,送到汴梁。不用避人,最好让沿途驿站都知道——江宁的二殿下,又派人往京城送信了。”

管事手都在抖:“殿下,这是往刀口上撞啊。”

“我不往刀口上撞,老三怎么捅?”赵惟宪转过身,看着廊下母亲低头做针线的身影,目光忽然柔软了一瞬,“娘,过两天,儿子带您去秦淮河看花灯。”

刘贤妃远远抬起头,冲他笑了笑。赵惟宪也笑,只是藏在袖中的指尖,早已掐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江宁的六百里加急还没踏破汴梁的城门,宫里的偏殿内,夕阳已将屋子染成一片昏黄。

十岁的三殿下赵惟能正坐在案前,面前摊著一本《春秋》,翻到“桓公五年”那一页便没再动过。他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印在白墙上,像一截折弯的铁丝。

黑影翻窗而入,单膝跪地,悄无声息。

“殿下,江宁有消息了。二殿下身边的王钦,六百里加急送了一封信到京城。按您的吩咐,沿途没有拦截。”

“信上写什么?”

“说二殿下对陛下心怀怨望,言语间多有悖逆。”

赵惟能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住,随即轻轻笑了。那张白白净净、带着婴儿肥的脸上,露出一丝与年龄极不相符的玩味。

“二哥这是在告诉我——他知道王钦是我的人了。”

黑影迟疑道:“殿下,这信要不要截下来?”

“截它做什么?”赵惟能合上书,背着手走到窗前。窗外一只麻雀在屋檐下跳来跳去,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