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鬼魅:“总不能老空着。
黑影背脊发凉,额头死死抵著金砖:“那稳婆”
“留着。让她招,招得越详细,父皇就越心疼我。”小手挥了挥,像是在赶苍蝇,“去吧。”
黑影退去。赵维能睁开眼,看着帐顶绣著的龙凤。金线在暗处像是一张网,把他罩在中间。
他想起母妃死前说的话:“能儿,你得乖。只有乖,才能活。”
大哥不听话,二哥不乖。只剩他了。
困意袭来,像深井里的水漫过口鼻。他闭上眼,嘴角挂著一丝极淡的笑,天真,又残忍。
——
马车冲进汴梁城门时,寇准的一条腿已经没了知觉。
从太原到汴梁,五日路程跑死了两匹马。麻子脸赶车赶到手抽筋,整个人木得像尊泥塑。
寇准是被抬进福宁殿的。
赵德芳正在批折子,听见动静抬头,看见那个被抬进来的人,手中的笔猛地一颤。
“传太医——”
“不忙。”寇准一把抓住赵德芳的袖子,另一只手颤抖著从怀里掏出那本册子,像是捧著半条命。
赵德芳翻开。
“杜氏私通外人所生”
“景和伪朝”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秋风从门缝挤进来,吹得烛火乱晃。
“萧太后知道了?”赵德芳的声音沙哑。
“玄清跑了,信恐怕已经出了关。”寇准靠在柱子上,冷汗浸透了后背,“陛下,这皇位”
“朕这个皇位,是不是名不正言不顺?”赵德芳忽然问。
“他们都是胡说八道!”寇准猛地抬头,眼里的血丝比朱砂还红,“赵光义是不是赵家种不重要,太祖传位给您就是正统!您救驾有功是正统!百姓吃饱饭是正统!杜太后那点烂账,是上一辈的阴私,谁敢拿这个说事,臣先剁了他!”
他吼完这一句,整个人虚脱般地滑坐下去,胸口剧烈起伏。
赵德芳看着他。瘸了一条腿,断了一根指,黜为庶人,偏偏这个人,站都站不稳,还在这里替他守江山。
“寇准,”赵德芳走过去,一把扶住他,眼里有了笑意,“你这腿瘸了,嘴还是这么利。”
两人并肩坐下,像多年前在瓦桥关。
“幽云三州,朕不给。”赵德芳看着窗外枯黄的树叶,“她若敢昭告天下,朕就让她知道,大宋的刀,比她的嘴硬。”
“不过,”赵德芳话锋一转,“不能光硬扛。你当年那个梦,萧太后最怕什么?”
寇准想了想:“她儿子。耶律隆绪。”
“对。”赵德芳眼中精光一闪,“她争了一辈子,全是为了这个儿子。只要耶律隆绪在,她就输不起。”
三日后,辽使韩德让入殿。
“太后有言,”韩德让不卑不亢,“归还幽云三州,则盟好永固。若不从”他递上一封信,“太后说,陛下看了自会斟酌。”
赵德芳拆开信。
“杜氏事,欲天下尽知耶?割三州,此纸永埋。不割,则四海共讨。”
他把信折好,随手扔在案边,像是扔一片废纸。
“韩德让,”赵德芳站起身,走到殿门口,背对着使臣,“你回去告诉萧太后——让她昭告。”
韩德让脸色大变。
“朕的皇位,是将士拿命换的,百姓认的。她一句话,拿不走。”赵德芳转过身,阳光勾勒出他冷硬的下颌线,“但她若敢昭告,朕就让她儿子,活不过明年春天。”
韩德让跪伏在地,冷汗湿透了后背。
九月二十二,瑶华殿。
阵痛从亥时开始,一直折腾到天亮。赵德芳在廊下站了一夜,手里的茶早就凉透了。
一声啼哭划破黎明,嘹亮得像一把火,烧穿了满殿的阴霾。
“恭喜陛下!是个小皇子!”
赵德芳接过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孩子闭着眼,小嘴一张一合,像是在找奶吃。
走进殿内,瑾瑶面色苍白,却笑得温柔。
“陛下,他像您。”
“像朕?”赵德芳看着那张红通通的小脸,“朕小时候可比他好看。”
瑾瑶笑着流泪,忽然抓住赵德芳的衣袖:“陛下,臣妾求您一件事。”
“说。”
“让这孩子,出宫去吧。”瑾瑶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泣血,“孩子刚出生,他的大哥在宗正寺,二哥在江宁,三哥臣妾怕。臣妾怕这宫里的刀光剑影,把他给吃了。”
赵德芳沉默良久。
怀里的孩子睡熟了,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朕答应你。”他语声低沉,“待他长大,便封他为王,赐江南富庶之地。让他纵情山水,吟诗作画,这朝堂里的污浊诡谲,朕绝不让他沾染半分。”
瑾瑶缓缓闭目,指尖轻轻攥著赵德芳的袖口,如同握住浮于乱世里唯一的依靠。
窗外秋阳和煦,老槐树叶染得一片金黄,风过处,簌簌落下满地碎金。
只是世间事向来如此,越是心有忌惮,越是避无可避;越是拼命想躲开的宿命,偏生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