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以命践前诺
瑾瑶摇了摇头。她想笑一下,但眼泪先掉了下来。
“孩子没事,”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郎中说了,没事。”
赵德芳握着她的手,把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很久没有说话。
院子里,党进和龙影卫的人远远站着。没人出声。
过了一阵,赵德芳从屋里走出来。他的眼睛有些红,但面色已经恢复了平静。
“寇准呢?”
“在隔壁。腿伤得不轻,郎中说可能要落下毛病。”
赵德芳走进隔壁屋子。寇准躺在炕上,右腿包著厚厚的布条,布条上渗著褐色的药渍。他醒著,看见赵德芳进来,挣扎着想坐起来。
“别动了。”赵德芳在炕边坐下。
寇准没再动。他靠在墙上,喘了两口气,然后说:“陛下,罪臣没能护好周姑娘”
“你护住了。”赵德芳打断他,“你拿命护的,朕知道。”
寇准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笑声很轻,牵动了脸上的伤口,又疼得龇牙咧嘴。
“陛下还记得三年前,在瓦桥关吗?”
赵德芳没说话。
“那时候罪臣跟陛下说,愿为陛下背这个锅,背一辈子。”寇准看着房梁,“这话,还算数。”
赵德芳看着他。这个断了一根手指的人,这个被废为庶人的人,这个拖着一条伤腿爬了不知多少里路的人,躺在这间破屋子里,跟他说“这话还算数”。
“朕记着。”赵德芳站起来,“你好好养伤。养好了,朕还有事让你办。”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寇准。”
“罪臣在。”
“朕欠你的。”
寇准没答话。赵德芳走出去之后,他把脸转向墙壁,很久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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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查的结果,是在第四天摆到赵德芳面前的。
党进押著一个人跪在院子里。那人在土地庙外被龙影卫生擒,身上搜出了润州本地帮会的腰牌。
赵德芳坐在堂屋的门槛上,手里转着那半只茶盏。
“谁让你来的?”
地上的人没吭声。
赵德芳站起来,走过去,低头看着他。他没有拔刀,也没有再问第二遍,就那么看着。夜里的院子只有虫鸣声。
跪着的人额头开始冒汗。
“是是京城来的信。”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具体是谁,小的也不知道。中间传了好几道手。只知道是宫里的意思说周姑娘肚子里的孩子,不能留。”
“宫里的谁?”
“小的真的不知道只听说,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一个嬷嬷,姓刘”
赵德芳沉默了很久。虫鸣声一浪一浪的,像在催命。
“党进。”
“臣在。”
“回京。”
他没有当场发作。没有摔东西,没有拔刀,没有说一句狠话。他只是把那半只茶盏重新揣进袖子里,转身走回了瑾瑶的屋子。
第二天清晨,队伍启程回京。瑾瑶瑾瑜坐在马车里,寇准躺在后面的骡车上。赵德芳骑马走在最前面,一路无话。
到达汴梁是五日后。
赵德芳回宫的第一件事,不是召见大臣,不是批阅奏折。他直接去了焦氏的寝殿。
焦氏正在梳妆。铜镜里映出赵德芳的脸时,她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把一支金簪插进发髻里。
“陛下回来了。”她的声音很平。
赵德芳站在她身后,从袖子里掏出那半只茶盏,放在妆台上。
“这是润州带回来的。”
焦氏的目光落在那半只碎盏上,没有说话。
“朕不想问你是不是你做的。”赵德芳的声音也不高,“朕只告诉你一件事——赵惟叙,朕会圈起来。你的后位,朕会废掉。你焦家在京里的子弟,朕会一个一个查。”
焦氏的手终于停了下来。她慢慢拔下那支金簪,搁在妆台上。
“陛下就不怕错怪了臣妾?”
“怕。”赵德芳说,“所以朕给你一次机会。你现在说,朕听。”
寝殿里安静了很久。
焦氏没有开口。
赵德芳等了一阵,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次日早朝,两道旨意颁下。皇长子赵惟叙夺封号、降庶人、圈禁宗正寺。皇后焦氏废后位、迁居冷宫。
满朝哗然。
吕蒙正出列奏请另立储君,被赵德芳一句话堵了回去:“朕还活着,不急。”
退朝之后,赵德芳独自坐在福宁殿里,面前摊著一份空白的诏书。
庆童进来换茶的时候,发现他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又涂掉了。涂得看不出原本写了什么。
“庆童。”
“奴婢在。”
“你说,一个孩子从会走路到会害人,中间要经过多少事?”
庆童没敢答。
赵德芳把那张涂花的纸揉成一团,扔进炭盆里。纸团在火里卷曲、发黑,最后化成一撮灰。
他看着那撮灰,没有再说话。
窗外起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