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江南,烟雨朦胧。
润州城南的小巷里,"周氏茶铺"的幌子被雨水洗得发白。瑾瑶坐在柜台后,指尖拨弄著算盘珠子,眼神却落在后院方向发呆。
三个月了。
自从那夜在瑶华殿,赵德芳情到深处,拥她入怀,两人便有了那番鱼水之欢。
她原以为是劫后余生的慰藉,是帝王一时动情,却不想——
"姐姐,"瑾瑜从后院掀帘进来,手里端著一碗酸梅汤,"喝点酸的,压压恶心。"
瑾瑶接过碗,刚凑到嘴边,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感涌上来。她捂著嘴冲到后院,扶著墙干呕,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瑾瑜跟过来,轻轻拍着她的背,眼神复杂:"姐姐,你这月事迟了多久了?"
瑾瑶直起身,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声音轻得像飘在雨里:"两个月。"
"那还等什么?"瑾瑜急了,"快写封信给陛下,那可是龙种!凭这个,你能封妃,能母以子贵,能——"
"能什么?"瑾瑶打断她,眼神忽然变得清冷,"能卷入夺嫡之争?能看着自己的孩子被那些皇子背后的势力视为眼中钉?"
她转身走回前厅,看着墙上挂著的《千里江山图》——那是赵德芳微服来时留下的,画里藏着他亲笔写的小字:"待朕凯旋,接你回宫。
"我看过太多史书了,"瑾瑶的声音低下去,"汉武帝的钩弋夫人,唐高宗的武则天,母以子贵,但很多时候恰恰是催命符。"
瑾瑜愣住了:"可这是陛下的孩子"
"正因为是陛下的孩子,"瑾瑶转过身,眼神里带着一丝决绝,"我才要瞒着。后宫那三个皇子,最大的皇后嫡长子惟叙已经十五岁,背后的势力早已盘根错节。我若此时带着身孕入宫,便是众矢之的,母子能不能保住性命都是问题。"
她走到窗边,看着雨幕中的小巷:"等孩子生下来,若是男孩,再告诉陛下不迟。到时候,孩子已落地,谁也害不了他。"
瑾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一阵脚步声打断。
"掌柜的,前厅有人要结账。"说话的是寇准,前任宰相,赵德芳的心腹宠臣。
如今的他,青布长衫洗得发白,端著茶盘从后院走来,左手小指缺失——三个月前他起誓自断后,伤口虽已愈合,却再也握不住重物。
如今他按照赵德芳的要求,在茶铺里当个跑堂伙计,端茶送水,倒也自得其乐。
群臣皆不解,赵德芳为何偏偏将寇准安置在润州。究其根源,不过是皇帝心中万般不舍——既不忍取他性命,亦不愿就此放他归隐江湖、彻底远离朝堂。
赵德芳心中清楚,一旦任由寇准回归乡野,他们君臣怕是再无相见之日,终将形同陌路。正因如此,他才将寇准留在姐妹俩这座茶馆之中。以寇准的沉稳老练,既能料理茶铺生意,也能暗中照应自己心尖上的两位女子。
说到底,不过是想给自己留一份念想,往后若想再见,至少还有迹可循。这三人,是他穿越至此世间,牵绊最深、也最难以割舍的牵挂。
"来了。"瑾瑶应了一声,整理衣襟往前厅走去。
寇准看着她的身形,眉头微微皱起。这姑娘近日来总是面色苍白,晨起呕吐,又偏爱酸食他虽不是郎中,可当年在朝中也偶尔见过妃嫔有孕时的模样。
"莫非"他眼神一闪,随即低下头,继续擦拭桌上的茶渍。
与此同时,汴梁皇宫。
垂拱殿内,赵德芳看着案上的三份奏折,眉头紧锁。
第一份,是皇后焦氏亲笔写的,说皇长子赵惟叙"年已十五,勤学孝悌,可为陛下分忧",后面附着礼部尚书王旦的联名奏疏。
第二份,是二皇子赵惟宪的生母刘贤妃托人递进来的,说惟宪"英武类父,宜早定份位",后面跟着御史中丞钱惟演的奏疏,列举惟宪"骑射精湛,通晓兵法"。
第三份,是三皇子赵维能的乳母托人递进来的,说维能"聪慧过人,得太后喜爱"——这话里的太后,指的是宋太后。
"好,好啊,"赵德芳冷笑一声,把奏折往案上一摔,"朕这次才登基多少年,三个儿子背后的势力,就已经迫不及待了。"
庆童在一旁伺候着,小声道:"陛下,三位皇子都还小,惟叙殿下也不过十五岁"
"十五岁还小?"赵德芳站起身,走到窗边,"朕十七岁的时候,已经在万岁殿前看着赵光义拿刀了,那刀离朕的心口不过一个拳头的距离。这宫里的孩子,早熟得很。"
他转过身,眼神变得锐利:"传旨,三份奏折,留中不发。另外,让龙影卫查——查皇后最近见了哪些人,查刘贤妃宫里那个乳母是什么来路,查钱惟演在御史台说了什么话。"
"是。"
庆童刚要走,又被叫住:"还有,去润州的人,有消息回来吗?"
庆童一愣:"陛下是说瑾瑶姑娘?"
赵德芳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的宫墙。三个月了,他派去润州的人,只带回一句话:"瑾瑶姑娘安好,茶铺生意兴隆。"
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