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您说大宋的百姓,到底想要什么?”寇准问道。
“安居乐业。”
“对。所以臣以为,朝廷该做的不是多收税,是少收税。百姓手里有了钱,自然会买田置宅、娶妻生子。人口多了,田地多了,税基自然就宽了。”
“你这话,跟户部那帮人可说不通。”赵德芳笑道。
“臣不跟他们说。臣只跟陛下说。”
——
赵德芳猛地睁开眼。
“他不会去幽州。”
党进一愣:“什么?”
“寇准不会去幽州。”赵德芳的声音忽然变得笃定,“他如果要逃,根本不会给朕追上他的机会。他故意让庆童看见他出城,故意让朕知道他往北走。他在引朕去追。”
杨星挠头:“他引陛下追他干啥?”
赵德芳没有回答。
他忽然拨转马头,朝来路狂奔而去。
“回汴梁!快!”
党进和杨星对视一眼,连忙打马跟上。
三千禁军如潮水般在官道上调头,掀起漫天尘土。
——
汴梁。御书房。
灯还亮着。
赵德芳推开门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寇准坐在龙案旁边的那把椅子上。
那是赵德芳赐他的座位——满朝文武,只有寇准可以在御书房里坐着议事。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官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两杯茶。一杯是他的,另一杯冒着热气,显然是给赵德芳准备的。
“陛下回来了。”
寇准站起身,整了整衣冠,跪地行礼。
“罪臣寇准,参见陛下。”
赵德芳站在门口,手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
“你没有跑。”
“臣若想跑,陛下追不上。”
“那你为什么出城?”
“看一个人。”
“谁?”
寇准抬起头,神色平静如水。
“臣已死的父亲。”
——
御书房里的烛火跳了跳。
赵德芳走进来,在龙案后坐下。他没有让寇准平身,寇准便一直跪着。
“说吧。”
寇准叩了一个头。
“陛下可知道,臣的父亲是怎么死的?”
赵德芳没有回答。
寇准便自己说了下去。
“臣的父亲叫寇湘。后汉时举进士,官至华州通判。后周代汉,父亲因为不愿依附新朝,被贬为县尉。大宋代周那年,父亲在华州任上,被一群乱兵冲进衙门,乱刀砍死。”
“那年臣七岁。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母亲带着臣和妹妹,扶棺回乡。路上遇到大雨,妹妹染了风寒,没熬到华州就死了。母亲哭瞎了一只眼,靠着给人浆洗衣裳供臣读书。”
“臣十八岁中进士那天,母亲拉着臣的手说:‘儿啊,你父亲一辈子清正,到头来落得个横死街头的下场。你若要做官,就做大官。大到没有人敢动你。大到你能替你父亲讨一个公道。’”
他抬起头,看着赵德芳。
“臣答应了母亲。”
赵德芳的手指在龙案上轻轻敲了敲。
“你父亲的死,与朕何干?”
“与陛下无关。”寇准的声音依然平静,“但与赵氏有关。”
“当年冲进华州衙门的那群乱兵,打的是大宋禁军的旗号。为首的那个人,叫王全斌。”
赵德芳的瞳孔猛地收缩。
王全斌。大宋开国名将,平蜀之战的主帅。开宝九年病逝,追封太师。
“王全斌平蜀时纵兵劫掠,陛下可知道?”
赵德芳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正史里写得清清楚楚——王全斌平蜀,杀降兵两万,纵兵劫掠成都,激起全师雄兵变。太祖赵匡胤将其贬官,但后来又重新起用。
“臣查了十年。”寇准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终于查到,王全斌当年纵兵劫掠的不只是蜀地。后周恭帝被废那年,王全斌奉命‘清理’不肯归顺的前朝官员。华州只是其中一处。臣的父亲,只是其中之一。”
“一百三十七人。臣一个一个查,一个一个核实。他们的名字、籍贯、官职、死因,臣全都记在心里。”
他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双手呈上。
赵德芳接过册子,翻开。
第一页——
“寇湘,华州通判。开宝元年九月,死于乱兵。”
第二页——
“赵谦,同州知州。开宝元年八月,死于狱中。”
第三页——
“李”
赵德芳没有再看下去。
他合上册子,闭上眼睛。
“所以你恨赵氏。”
“臣不恨赵氏。”寇准摇了摇头,“臣恨的是,这世道不公。”
“臣的父亲一生清廉,却横死街头。王全斌杀人如麻,却得以善终。臣读圣贤书,考进士,做宰相,以为站得高了,就能看得清楚。可臣站得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