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江火谋兴兵,海月愁朽船(1 / 1)

第157章 江火谋兴兵,海月愁朽船

阿古达站起身,在帐中踱步。脚步声很重,羊皮褥子被踩得凹陷下去。

他转身,欲言又止,嘴唇动了动,又闭上。

杨星看出他的心思,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34;大哥,你是不是想问,陛下给了什么物资?

什么队列操演、协同作战、山地奔袭,一套一套的!辽狗骑兵是厉害,但进了这深山老林,他们的马跑不开,还得靠步兵。只要你的族人学会这些本事,加上对地形的熟悉,辽狗来多少死多少!

阿古达沉默片刻,忽然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杨星肩上。杨星早有准备,肩膀一沉,卸了力道,还是疼得吸气。

杨星想了想,蹲下来,用火塘里的炭在羊皮褥子上画:&34;俺打算挑一百个精锐,亲自教。等这一百人练出来了,再让他们去教别人。这样又快又稳当。

阿古达站起身,郑重抱拳,腰弯得很低:&34;兄弟,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从明天起,我挑三百个最机灵的族人,交给你练!

杨星哈哈大笑,笑声在帐子里撞来撞去:&34;好!有大哥这句话,俺就放心了!来,喝酒!

两人碰碗,一饮而尽。酒液溅出,在手背上流成一道线,像血,像汗,像松花江的分支。

酒过三巡,阿古达忽然压低声音,凑到杨星耳边,热气混著酒气:&34;兄弟,我有个想法。

杨星竖起大拇指,拇指指甲缝里还有炭黑:&34;大哥,你这脑子,都可以当军师了!

阿古达哈哈大笑,笑声里却没多少得意,像是笑给自己听的:&34;我哪是什么军师,是被逼出来的!一百年了,我们女真人被辽狗当牛马使唤,不反抗就是死。

他举起酒碗,声音忽然低下去,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34;如今有大宋撑腰,有兄弟你帮忙练兵,我完颜阿古达发誓,一定要让辽狗付出代价。

他顿了顿,看向帐外。夜色浓黑,松花江的水声很远,又很近。

杨星也举起碗, 他神色郑重,却想不出什么漂亮话,只能说:&34;为了死去的族人。为了不再被欺负。

两只碗碰在一起。 声音不脆,是哑的,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月光照着数千里外的明州港,照得郑印眉间的川字格外清晰。

海风咸腥,吹得船帆猎猎作响,像是谁在不停地叹气。

镇海侯郑印,站在码头上,双手叉腰。他面前是那艘刚下水的战船,船身歪斜,龙骨在月光下泛著惨白的颜色——歪的,像条被打断脊梁的狗。

没人回答。船厂的工匠们低着头,有人往后缩了缩,踩到旁边人的脚,两人都不敢出声。

郑印走到船边,伸手摸了摸船舷的缝隙。桐油灰还没干透,沾了他一手,黏糊糊的,像某种动物的分泌物。他凑近闻了闻,眉头皱得更紧。

为首的老师傅上前一步,躬身,腰弯得很低:&34;将军息怒,这这已经是咱们最好的手艺了。

郑印气得直跺脚,靴子踩在木屑上,发出碎裂的声响。他想说更多,忽然停住了。他想起自己第一次上战船——那是十年前,跟着曹彬打南唐。船过采石矶,风浪大作,他吐得昏天黑地,却死死扒著船舷不敢松手。

那艘船的龙骨,也是歪的。后来船沉了。同船三十人,活了七个。郑印会水,抓住一块木板漂到岸边,趴在泥里吐了半天的江水,吐出来的水带着血丝。

郑印揉着太阳穴,只觉得脑袋嗡嗡响。前的话,陛下说&34;水师是大宋的未来&34;时,眼睛是亮的,像火,像星,像某种他不敢辜负的东西。

而现在,这可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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