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故国伤情，倭女叩府求收留

他走向船坞，脚步很重，木屑在脚下呻吟。工匠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将军要干什么。

郑印走到半截船体前，那是一艘未完工的福船，龙骨倒是直的，但船板还没封上，像具敞开的骨架。

他撸起袖子，露出小臂上的伤疤——那是采石矶沉船时留下的，被木片划的，很深，现在摸上去已经没有知觉。

工匠们愣住了。将军亲自下场造船？这还是头一回见。

郑印没理会他们的目光。他把凿子抵在龙骨接缝处，手很稳，十年没握这玩意儿，肌肉却还记得。

他顿了顿，凿子悬在半空，月光从船坞的破洞照进来，在他脸上割出一道亮痕。

没人回答。海风从破洞灌进来，带着远处的潮声。

他停下来，低头看着手里的凿子。

工匠们沉默。有人低下头，有人攥紧了工具。

郑印点点头，把凿子递给旁边的老师傅：&34;你来。我看着你。

老师傅接过凿子，手有点抖。他深吸一口气，按照郑印说的，顺着纹理下凿。

木屑落在地上，像雪。

同一时刻，江宁王府。

李煜坐在书房里，手中捏著一卷诗稿，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看了无数遍，此刻却像看天书。

窗外月色如水，照在庭院里的芭蕉叶上，泛著清冷的光。远处有箫声，凄婉哀怨，断断续续，像是吹箫的人随时会断气。

李煜沉吟片刻，把诗稿放到案上。四个字朝上，被烛光一照，像是要化开。

片刻后，一名女子款款走入。

她约莫二十出头，身着倭国贵族女子的华服，高髻金步摇，走起路来叮当作响。面容白皙精致，眉眼间却带着一股英气——那种英气让李煜想起一个人，南唐还在的时候，宫里的女官也有过这样的眼神，后来城破，她从宫墙上跳了下去。

女子身后跟着一个少年，十二三岁，眉清目秀，素色和服被洗得发白，紧紧跟在女子身后，手指攥着她的袖子，指节发白。

李煜眼睛瞬间亮了一下，东汉氏。平身。你说有要事相商，不知是何事？

女子站起身，抬起头。李煜注意到，她的眼眶是红的，但泪水没落下来，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女子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长，长到李煜以为她不会说话了。然后她开始讲述，条理清晰，时间、地点、人名，无一错漏。

太清晰了，清晰得像像背过很多遍。

可三个月前，藤原北家联合地方豪强，诬陷我父谋反，派兵围攻筑前城&34;

她声音哽咽，却哭得不狼狈。泪水滑落，她抬手去擦，袖子里的手腕露出一截——李煜看见了，上面有淤青，也有茧子。

握刀的茧子。

李煜没说话。藤原北家！他隐隐感觉，陛下交代的事情，突然间就要有着落了。

他看着那个少年，东汉兼，十二岁，紧紧咬著嘴唇，咬出了血印。那孩子眼中没有泪，只有恐惧和仇恨，像两团烧得太旺的火，随时会把自己烧成灰。

雅子擦眼泪的动作顿了一下，很快恢复：&34;外臣女听闻，大宋皇帝陛下英明神武，威加海内。可我们姐弟二人，身无长物，又无引荐之人，贸然去汴梁，恐怕连皇宫的门都进不去。

亡国之痛。

这四个字像针，扎进李煜心底最软的地方。他想起金陵城破那日，也是这样的月色。他被人从龙椅上拖下来，龙袍被扯破，露出里面的中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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