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一,天色还未破晓,赵德芳一行便从汴梁北门悄然离去。丸夲鰰栈 免沸岳毒
说是微服,倒也真是微服。除了庆童这个离不开的“贴身总管”,就只有党进和杨星两个武将作伴。四匹马,两头骡子,驮著些细软,缩头缩脑地混进了早市的贩夫走卒里。赵德芳裹着件半旧的青布袍,头上那顶范阳笠压得极低,若不是那双眼睛偶尔透出的精光,怕是连街边的乞儿都要嫌弃他这副“落魄江湖客”的模样。
庆童一身青布短衣,身形清瘦,手脚麻利得像只猫。鞍前马后,茶水干粮、换洗衣物捆扎得齐整,连赵德芳惯用的茶盏都用棉絮裹了又裹,踏踏实实塞在囊袋里。
党进更绝。这黑塔般的汉子硬是把自己塞进了一身走卒的棉外套,腰里别著把豁了口的砍柴刀。他满脸虬髯,气势威猛刚勇,寻常蟊贼见了这般模样,谁敢近前?
最别扭的是杨星。
这年轻人穿着一身簇新的青绸直裰,腰杆挺得笔直,眼神却跟做贼似的总往四周瞟。庆童牵着马紧随赵德芳身侧,见他这副模样,压低声音提醒:“杨将军,身子软乎点,咱这是微服,莫要露了行迹。”
杨星脸一红,连忙把脖子缩了缩,可没过一炷香,那脊梁骨又本能地挺成了旗杆。
“杨星,”赵德芳斜乜了他一眼,嘴角噙着丝笑,“把你那脖子缩回去点。00晓税蛧 冕费岳犊咱们是特意简装微服私访,不是去阅兵,你绷得那么紧,是怕贼人看不见你腰里的牙牌?”
党进在一旁嗤地一声乐了,瓮声瓮气地帮腔:“陛下,由着他去吧。这小子命硬,上次在城南破庙里差点让人砍死,现在是草木皆兵,生怕再钻出个刺客来。”
杨星的脸更红了,挠著头嘿嘿傻笑。
赵德芳却收了笑,认真看着他:“伤养好了?”
“早好了!那点皮肉伤算个啥。”杨星拍著胸口,震得尘土飞扬。
“那就好。”赵德芳缓缓点头,“那日的功劳,朕记在心里。你是个福将,误打误撞就拆穿了米卢两个人的鬼把戏,实打实的头功一件。”
杨星咧嘴露出憨厚的傻笑,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最后憋出一句:“我我当时就是急着去尿尿。”
旁边的党进立刻帮腔解围,庆童也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又连忙收敛神色,伸手从鞍袋里取出一方干净帕子递到赵德芳手边:“陛下,擦擦手,风大沾了尘土。”
赵德芳随手接过,党进续道:“这小子虽然看着傻,但狠劲上来没人比得过他。卢多逊派了十几号人围杀他,他居然硬扛了下来;而且运气爆棚,正好呼延小王及时赶到,把那群杂碎全收拾了!”
赵德芳忽然看向杨星,眸色微深:“你当时怕不怕?”
杨星愣了一下,老老实实地点头:“怕呀,咋不怕呢!那几个小子太不要命了,我差点就累趴下了。
赵德芳一笑,不再多言。他一抖缰绳,沉声下令:“走!天黑之前必须赶到陈留。”
四匹马沿着官道向南奔去,初春的风还带着凉意,吹得路边的柳枝乱晃。庆童紧紧跟在赵德芳身侧,控马稳当,遇着坑洼路面便轻声提醒一句,稳妥至极。
赵德芳回头看了一眼渐远的汴梁城,心里忽然有点恍惚——他是皇帝,却像个逃学的书生一样偷跑出京;名义上是巡视江南,实则这一路,私心却更盼著与佳人的重逢。
瑾瑶,瑾瑜。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名字,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庆童看在眼里,心知陛下挂念江南故人,只默默将马速控得更平稳些。
三月初七,赵德芳一行到了江宁府。
按说皇帝出巡,沿途州县该八百里加急通报。可赵德芳这次玩的是“微服私访”,事先连寇准都没告诉具体路线,所以江宁府压根就不知道,那位年轻的皇帝,已经骑着马进了他们的地盘。
江宁是江南东路首府,城门口来来往往的人多得吓人。
赵德芳四人牵着马排队进城,看着前面那些挑着担子的商贩、赶着驴车的农人,忽然有点感慨——他在汴梁宫里待久了,都快忘了老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庆童早已将马缰收好,顺手替赵德芳理了理衣摆,将范阳笠又往下压了压,掩去几分威仪。
“让开让开!”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吆喝。
赵德芳回头一看,只见一队人马从后面挤过来,打头的几个衙役正拿鞭子抽那些躲闪不及的百姓。中间是一乘八抬大轿,轿帘掀著,里头坐着个白白胖胖的官员,正翘著二郎腿剔牙。
“哎呀,这是谁呀,怎么架子比咱皇上还大?”杨星压低声音问党进。
党进没有吭声,只是眼神已经冷了下来。庆童也敛了神色,不动声色地往赵德芳身前靠了半寸,护住陛下身侧。
赵德芳也没有说话,牵着马跟着人群往城里走。
进了城,更是让他大开眼界——街道两旁扎满了彩棚,每隔几十步就有一座,上面挂著红绸绿缎。彩棚下站着官吏和乡绅,一个个伸著脖子往北边张望。
“这排场,是迎接朕的?”赵德芳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