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四位重臣齐聚垂拱殿。寇准年轻,步履生风;赵普年迈,步履沉稳;薛居正一脸肃然;党进则是一身甲胄,刚从城外军营赶回。
赵德芳将李煜密奏及那些信件的抄本递给四人传阅。
殿中寂静,只有纸张轻响的沙沙声。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党进。这位沙场老将看完信,虎目圆睁,一掌拍在膝盖上:“好个钱弘俶!面上一套,背地一套,俺老党早就瞧他那副八面玲珑的模样不对劲!陛下,臣请旨,即刻带兵围了他的驿馆!”
“党将军稍安勿躁。”赵普放下信件,慢条斯理地开口,浑浊的老眼里精光闪烁,“钱弘俶此番入朝,口口声声说要‘献土归诚’,连钱粮兵册都呈上来了,做足了恭顺姿态。若贸然动兵,反倒显得咱们大宋理亏。”
寇准冷笑一声:“他那是做戏!钱粮兵册上交是不假,可暗地里串联南唐旧部,意图谋反,也是真。赵相,这‘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把戏,咱们若是看不穿,岂不是让他笑我大宋朝堂无人?”
薛居正捋须道:“寇相之言有理。但赵相所言亦不可不虑。如何处置,需得周全,既要绝后患,又不能落人口实。”
四人一齐看向御座上的赵德芳。
赵德芳缓缓开口:“他既然喜欢‘当面一套’,那咱们就成全他。墈书君 追罪歆章劫他不是上交了钱粮兵册、口口声声说要并入大宋吗?那就让他这辈子好好在汴梁待着,当他的‘太平王爷’,再也不用回吴越了。”
寇准眼睛一亮:“陛下圣明!软禁汴梁,既不伤他性命,全了他‘献土归诚’的面子,又绝了后患。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赵普微微颔首:“此计稳妥。只是,吴越之地不可一日无主。钱氏在彼处盘踞数十年,根基深厚,需得派一位可靠之人,速去接管兵权,稳定局势。”
赵德芳看向党进:“党国公,你可有举荐人选?”
党进略一思索,抱拳道:“陛下,臣荐一人,且此人恰好就在江南,他就是和江宁王一起打理江宁的靖海侯郑印。此人乃周世宗柴荣旧部郑恩之子,忠勇可靠,沉稳有谋,且现在正于江宁掌军。派他去,最合适。”
“郑印”赵德芳念了两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朕记得他。那好,就他了。”
他起身走到御案前,说道:“寇卿拟旨 ”。
寇准忙研墨展笔,刷刷点点写下:
“授郑印为江宁、浙江两路都部署,兼镇东节度使。接旨即日赴任,接管吴越境内所有兵马。钱氏旧部,愿归顺者,妥为安置;生异心者,严加防范。杭州城内,务须严加戒备,不得有失。”
“另:授江宁王李煜兼知杭州府事。”
寇准写完,赵德芳盖上玉玺,将圣旨交给寇准:“寇准,你让江宁王去传旨。让他告诉郑印,朕对他寄予厚望。吴越之地,从今往后,便是大宋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他替朕守好那里,便是大功一件。”
寇准双手接过圣旨,躬身道:“臣遵旨。”
赵普忽然开口:“陛下,钱弘俶那边,何时动手?”
赵德芳走回御座,负手而立,目光幽深:“不急。等他过几日入宫‘谢恩辞别’的时候。他不是喜欢做戏吗?朕亲自陪他演完这最后一出。”
殿中四人闻言,齐齐躬身:“陛下圣明!”
窗外,暮色渐沉,汴梁城的灯火次第亮起。驿馆之中,钱弘俶正对着一幅吴越地图,盘算着他的“大计”。他浑然不知,那张他亲手编织的网,早已将自己牢牢缠住。
而在宫城深处,赵德芳望着东南方向——那是吴越的方向,轻声自语:
“钱弘俶,你既然想玩,朕就陪你玩到底。只是这一局,你输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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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垂拱殿。早朝进行到一半,忽然有人出班。
卢多逊,现任参知政事,等同于副宰相。四十出头,面容清癯,一双眼睛精光闪烁。他跪在殿中,声音清朗:
“陛下,臣有本奏!”
殿中一下子安静下来。
赵德芳放下喝茶的御盏:“卢卿请讲。”
卢多逊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双手呈上,声音突然拔高:
“臣参当朝宰相赵普,十大罪状!”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赵普霍然站起,脸色铁青:“卢多逊!你胡说什么!”
内侍庆童接过奏折,呈给赵德芳。赵德芳展开细看,眉头越皱越紧。
卢多逊参的十大罪状,桩桩件件都指向赵普贪赃枉法、以权谋私——
其一,赵普在汴梁城外占地千亩,建私家庄园,奢华逾制;
其二,赵普之子赵承宗,强占民女为妾,逼死人命;
其三,赵普收受吴越王钱弘俶贿赂,为其在朝中说话;
其四,赵普与北汉降将李弼有旧,曾私通书信;
其五
赵德芳看完,抬起头,目光落在卢多逊身上。
卢多逊跪得笔直,脸上没有一丝惧色,反而带着一种大义凛然的表情。
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