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二年秋。
汴梁城格外热闹。
各地举子云集京城,等著参加新君登基后的第一次恩科考试。
考场外,一个身材魁梧的年轻人正在看告示。
他叫张咏,今年三十有二,从濮州赶来。
旁边一个文士模样的年轻人凑过来:“兄台也是来赶考的?”
张咏点点头:“正是。”
那文士道:“小弟王禹偁,济州人。敢问兄台高姓大名?”
张咏答:“张咏,字复之,濮州鄄城人。”
王禹偁眼睛一亮:“可是那个写‘人生三万六千日,二万日中愁苦身’的张复之?”
张咏笑了:“正是。足下也知道这诗?”
王禹偁道:“何止知道!小弟拜读再三,只觉直白通透,写尽人生况味,非寻常文士能及!”
两人正说著,又一个人走过来。
这人三十出头,面容清瘦,眼神却极亮。
他拱手道:“二位兄台,在下田锡,嘉州人。敢问考场在何处?”
王禹偁一指:“前面就是。田兄也是一同赶考的?”
田锡点点头:“正是。”
张咏打量他一眼:“田兄气度不凡,想必文章了得。”
田锡笑道:“文章不敢说,只是敢说真话而已。”
三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
与此同时,考场内。
寇准坐在主考位上,翻著考生名册。
旁边一个官员凑过来:“寇大人,这批举子里,有不少是世家子弟,要不要”
寇准头也不抬:“要不要什么?照顾照顾?”
那官员讪笑:“下官不是那个意思”
寇准抬眼看他:“本官不管你是什么意思。这次恩科,只论文章,不论出身。咸鱼墈书 醉欣蟑踕庚鑫筷谁的文章好,谁就中。谁的文章不好,天王老子来了也不中。”
那官员缩缩脖子,不敢再言。
寇准低头继续看名册,忽然停住了。
张咏、王禹偁、田锡、夏侯峤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
陛下要的人,都来了,而且都是自己认识的青年才俊。他们和自己都认识,有些关系还不错。他们肯定都知道自己已经身处高位,但没有一个找自己递帖子拉关系的,由此可见他们的品格。这样的人,自己可以放心,大胆的推荐给陛下。
举贤不避亲,那要创建在你知道这个亲是真正的贤的前提下,没有这个基础,那就变成任人唯亲了。
——
三天后,垂拱殿。
殿试。
赵德芳亲自主持。
三十名贡士站在殿上,一个个屏息凝神。
赵德芳道:“朕今天不问经义,不问策论,就问你们一句话——大宋现在最缺什么?”
众人一愣。
有人抢著答:“回陛下,大宋最缺钱粮!”
赵德芳摇摇头。
又有人答:“最缺兵马!”
赵德芳还是摇头。
王禹偁忽然出列:“陛下,臣以为,大宋最缺敢说真话的人。”
赵德芳眼睛一亮:“说下去。”
王禹偁道:“臣听闻,太祖在时,百官敢言,朝堂敢争。如今陛下登基,气象一新,可臣看这京城,还是有许多人只敢说陛下爱听的话,不敢说陛下该听的话。大宋不缺能臣,缺的是诤臣。”
赵德芳笑了:“你叫什么?”
王禹偁:“臣王禹偁,济州人。”
赵德芳点点头,眼中一亮,他记得和寇准第一次见面时,寇准提过这个名字。赵德芳看向其他人:“你们呢?还有什么说法?”
张咏出列:“陛下,臣以为,大宋最缺能做事的人。
赵德芳:“哦?怎么说?”
张咏道:“臣一路从濮州来,看到许多官员,嘴上说得天花乱坠,手上却什么事都办不成。修河堤,河堤垮;救灾民,灾民死;征赋税,赋税收不上来。大宋不缺说大话的人,缺的是能办实事的人。”
赵德芳又问:“那你觉得,怎么才能有能做事的人?”
张咏道:“选官不看出身,看政绩。地方官三年一考核,干得好的升,干不好的贬。让那些只会读书不会做事的人,去当教书先生,别来祸害百姓。”
赵德芳哈哈大笑:“好!说得好!”
田锡出列:“陛下,臣也有一言。”
赵德芳:“说。”
田锡道:“大宋最缺的,是上下同心。臣观历代兴亡,凡是盛世,必是君臣同心、上下同欲。凡是乱世,必是各怀鬼胎、各谋私利。陛下欲创盛世,当先聚人心。”
赵德芳点点头:“如何聚人心?”
田锡道:“公平二字。选官公平,赏罚公平,赋税公平,法度公平。百姓觉得公平,自然归心。官员觉得公平,自然效力。”
赵德芳看向寇准。
寇准微微点头。
赵德芳站起身:“好了,朕问完了。你们下去吧,明天放榜。”
众人行礼,鱼贯而出。
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