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延丕显领着李元昊，从御书房出来。

刚见过陛下，这小子居然没咬人，真是稀奇。呼延丕显心里嘀咕著，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家伙。

李元昊瞪着一双黑亮的眼睛，四处张望。宫里的楼阁、红墙、琉璃瓦，比他这辈子见过的所有东西都更多，也更新鲜。

“这是哪里，我没来过。”他歪著头说。

“皇宫。”呼延丕显道。

“皇宫是啥？”

“皇帝住的地方。”

“皇帝是谁？”

“就是你刚才见的那个摸你头的人。”

李元昊眨眨眼，忽然道：“我不怕他。”

呼延丕显乐了：“怎么，你还知道他好欺负？”

李元昊认真道：“叔叔说皇帝很凶，会吃小孩。他刚才摸我头，没有打我，他一点都不凶。”

呼延丕显心里一动，这小子，倒是不傻。

正走着，前面忽然传来一阵说笑声。

呼延丕显抬头一看，连忙侧身让路——是后宫的方向，几位宫女簇拥著一个穿契丹服饰的女子，正往这边来。

那是婕妤娘娘耶律燕歌。

她今天心情好，穿了一身契丹长袍，头上梳着契丹发髻，耳朵上挂著银耳环，正和身边的陪嫁侍女萧观音说笑着。阳光洒在她身上，整个人活力十足。

李元昊的眼睛，一下子直了。

他死死盯着耶律燕歌，小嘴张著，呼吸都停了。

然后——

“阿娘！！”

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李元昊像条泥鳅一样从呼延丕显怀里挣脱出来，“扑通”一声摔在地上，他没有喊痛，爬起来就跑，两条小腿倒腾得飞快，像炮弹一样冲向耶律燕歌！

呼延丕显大惊：“站住！”

李元昊哪里听他的，一头撞进耶律燕歌怀里，死死抱住她的腿，仰著脸，眼泪哗哗地流：“阿娘！阿娘！你去哪儿了？元昊想你了！呜呜呜”

耶律燕歌傻眼了。

她低头看着这个满头是土、脸上挂著泪痕的小男孩，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萧观音也傻了。

周围的宫女全傻眼了。

呼延丕显追过来，一把抓住李元昊的后脖领子：“小兔崽子，你给我回来！”

李元昊死死抱住耶律燕歌的腿，嚎啕大哭：“我不走！我不走！阿娘快救我！这个坏人打我！”

耶律燕歌脸腾地红了。

她还没生过孩子呢，哪儿来的儿子，这孩子还喊一直喊娘！

可这孩子哭得撕心裂肺，抱着她的腿不撒手，那一声“阿娘”，叫得她心都化了。

她蹲下来，轻声道：“孩子，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阿娘。”

李元昊泪眼婆娑地看着她，摇头哭喊：“你是！你就是！你穿的衣裳，你的耳环，都是一样的！”

耶律燕歌一愣。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契丹长袍，再看看耳朵上的银耳环——契丹样式。

她忽然明白了。

这孩子是党项人。党项和契丹风俗相近，衣着打扮也差不多。他是把她的装饰当成他阿娘的了。

可她心里还是潮潮的。

这孩子得多想他娘，才会看到一个穿契丹衣服的女人，就扑上来叫阿娘？

——

圣驾惊动

御书房的门开了。

赵德芳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也愣住了。

赵德芳心中暗忖：历史上搅乱西北数十年的西夏开国皇帝，此刻不过是个失亲无依的三岁幼童。杀之不义，放之留患，囚之又生怨。这天下最难处置的，从来都不是强敌，反而是无辜的幼主遗孤。

他刚批完奏折，听到外面喧哗，出来看看，就看见呼延丕显和小孩在纠缠，那小孩死死抱着耶律燕歌的小腿。

呼延丕显连忙行礼：“陛下，臣”

赵德芳摆摆手，走过来，看着李元昊。

李元昊感觉到有人来了，扭头一看，顿时眼睛瞪得溜圆——是刚才那个轻轻摸他小头的皇帝！

他愣了一下，又看看耶律燕歌，忽然张开双臂，挡在她面前，仰著头，瞪着赵德芳：“你走开！不许抢我的阿娘！”

赵德芳：“”

呼延丕显：“”

高琼在后头差点笑出声。

赵德芳蹲下来，平视着他：“她是你阿娘？”

李元昊使劲点头：“是！”

赵德芳道：“那你说说，你阿娘叫什么？”

李元昊愣住了。

他扭头看向耶律燕歌，耶律燕歌也看着他，眼里有好奇与询问。

他想了想，大声道：“我阿娘叫阿娘！”

赵德芳差点笑出声来。

呼延丕显憋著笑：“陛下，这小子刚才见您的时候还挺老实，这会儿就疯了。”

赵德芳站起来，看着耶律燕歌：“燕歌，你说怎么办？”

耶律燕歌蹲下来，轻轻拉住李元昊的手：“孩子，你真的认错人了。我不是你阿娘。你阿娘她在哪儿？”

李元昊眼泪又下来了：“你就是我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