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一片死寂。
杨星瞪大眼睛,嘴里的羊肉都忘了嚼。他完全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气氛不对,下意识往赵德芳身边靠了靠。
党进带着侍卫站在院外,隐约听到里面的动静,脸色一变,就要往里冲。赵德芳背对着院门,悄悄摆了摆手——意思别进来。
他看着眼前这对夫妻,看着他们眼中的绝望和决绝,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楚和悲哀,还有,对这对可怜夫妇的,深深同情。
一个男人,保护不了自己心爱的女人,让她被人肆意践踏凌辱,那是怎样的绝望和生不如死!
他们以为自己今天来,是要重演赵光义的恶行。
他们以为今天在劫难逃。
他们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重光兄。”赵德芳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朕知道,你心里有恨。朕也知道,这恨从何来。”
李煜冷笑不语。
赵德芳转向小周后:“夫人,朕今日前来,只为一件事——看看你们过得好不好。仅此而已。”
小周后冷笑:“仅此而已?陛下说得好轻巧。”
寇准上前一步,拱手道:“夫人息怒,容下官说几句。”
他指著赵德芳,正色道:“夫人可知,陛下今日是微服出宫,只带了臣和几个护卫?夫人可知,陛下出宫前,曾对臣说——‘李煜是词中之帝,朕去看看他,不丢人!’?”
小周后一愣。
“夫人可知,陛下登基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清算晋王旧党?”寇准的声音越来越高,“晋王本人,被圈禁晋王府,永不得复出!晋王旧党,潘美被杀,其余全被流放贬黜!”
李煜的眼睛瞪大了。
“夫人以为,陛下跟他那个叔叔,是一路人?”寇准摇头,“错了!大错特错!陛下如果是那种人,今日来,会只带这几个人?会站在这里听你们说这些大不敬的话?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叫‘重光兄’?”
小周后的手微微发抖。
寇准看向李煜:“李重光,你也是读过书的人。你扪心自问,若陛下真有夺色之心,你们今天还能站在这里说话?”
李煜愣住了。
他想起刚才自己说的那些话——足够砍十次头了。可赵德芳没有动怒,没有呵斥,甚至没有反驳。
他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们,眼神里满是悲悯。
“重光兄。”赵德芳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朕知道你们受了多少苦。朕也知道,那些苦是谁给你们的。”
他看着李煜,一字一句地说:“朕今天来,只是想告诉你——从今往后,没人能再欺负你们。朕不是他,朕不会做那种事。”
李煜浑身一颤。
小周后呆呆地看着赵德芳,眼中的冰冷一点点融化,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美丽的身体也微微发抖。
“夫人。”赵德芳转向她,眼神清澈,“你刚才说,那把剪刀磨了三个月。朕听了,心里难受。你们失去原本的故国家园,到此平民陋巷,本应安享太平,却被逼到磨刀自尽的地步。这是谁的错?”
“你是一个女子,也确实是一个美丽的女子,但美丽本身不是错。那这是谁的错?是朕那个叔叔的错,不是你们的错。”
小周后的眼泪,忽然就流了下来。
“朕今天来,没有别的意思。”赵德芳轻声道,“就是想看看你们,告诉你们一声——好好活着。朕会派人送来一些钱粮,把这院子修葺一番。你们想写词就写词,想作画就作画,没人会来打扰。”
他顿了顿,忽然轻轻吟道: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李煜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
这首词这首词他从来没写过!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心里掏出来似的!
“陛下这是”
赵德芳看着他,轻声道:“重光兄,如果有一天,你经历了常人无法承受的痛,也许会写出这样的词。朕不希望那一天到来。”
李煜的眼泪夺眶而出。
他忽然双膝一软,跪倒在地:“陛下臣臣刚才”
小周后也跟着跪下,泪流满面:“民妇有眼无珠,冒犯天威,罪该万死!”
赵德芳连忙扶起他们:“快起来!朕说了,朕不是来问罪的!”
他把李煜扶起来,又去扶小周后。小周后的手冰凉,却柔软,还在微微发抖。
“夫人。”赵德芳轻声道,“那把剪刀,可以收起来了。以后再也用不着了。”
小周后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忽然泣不成声。
李煜站在旁边,深深一揖,久久不起。
寇准看着这一幕,眼眶也有些发热。
他想起刚才那剑拔弩张的一幕,再看现在这涕泪横流的场面,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深深的敬佩——这个年轻的皇帝,真的跟别人不一样。
杨星站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