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汴梁城一片寂静。
开封府衙内,焦继勋一身戎装,端坐大堂。两侧站满亲兵,个个手按刀柄。
一个军校快步跑进来,单膝跪地:“禀留守,石熙载请来了。”
焦继勋点头:“带进来。”
石熙载被带进来时,脸色铁青。他一身家居常服,显然是从被窝里被揪出来的。
一进门,他就梗著脖子嚷嚷:“焦留守!你这是何意?本官是翰林学士,朝廷命官,你深更半夜派人上门,是何道理!”
焦继勋也不恼,只抬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石学士,坐下说话。”
石熙载不坐,怒目而视:“你得给我个说法!”
焦继勋叹了口气,从案上拿起一叠信纸,抖了抖:“石学士,这些信,是你写的吧?”
石熙载脸色一变,凑近一看,瞬间煞白。
焦继勋一封封念过去:“‘潘公虽去,我等不可自弃,当静待时机’‘京中若有变,速来汇合’石学士,你这些信,是写给谁的?”
石熙载嘴唇哆嗦,却说不出话。
“还有这封,”焦继勋拿起最后一封,“‘王强大人已有安排,我等静候其便’——王强是谁?”
石熙载双腿一软,“扑通”跪倒:“焦留守,我我是被逼的!晋王,不,赵光义待我有恩,我不能”
焦继勋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冷意:“赵光义谋逆,你身为朝臣,不举报、不揭发,反而暗中串联旧党——按大宋律,该当何罪?”
石熙载浑身发抖,额头冷汗直冒:“焦留守,饶命我愿戴罪立功!我愿供出所有人!”
焦继勋摇摇头,站起身:“晚了。
他朝旁边的亲兵摆了摆手:“押下去,移交大理寺。告诉薛居正薛相,此人通敌谋逆,按律严惩。”
石熙载被拖下去时,杀猪般嚎叫,声音在夜空里飘出老远。
焦继勋走出大堂,望着头顶的月亮,长长吐出一口气。
“陛下,”他轻声自语,“臣今夜替你拔了这颗钉子。”
——
垂拱殿内,烛火通明。
赵德芳还没睡,手里拿着焦继勋送来的奏报。
庆童端来参汤,小心翼翼道:“陛下,子时都过了,该歇了。”
赵德芳接过参汤喝了一口,忽然问:“庆童,你说朕这个国丈,怎么样?”
庆童一怔,随即笑道:“奴婢不敢妄议。”
“让你说就说。”
庆童想了想,老老实实道:“国丈懂规矩,办事利落,不张扬——是个能托付大事的人。”
赵德芳点点头:“还有呢?”
“还有”庆童挠挠头,“他见了皇后,没待多久就走了。奴婢听说,他连皇后赏的茶都没喝完。”
赵德芳笑了:“这才是聪明人。”
他把奏报放下,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雪的清冷气息。
“党进守内,国丈守外,”赵德芳望着夜空,声音很轻,“内有悍将,外有国丈,朕这龙椅,才算真正坐稳了。”
庆童站在一旁,不敢接话。
赵德芳忽然转身:“明日一早,让赵普拟旨——石熙载满门抄斩,其余涉案的赵光义旧党,该杀杀、该流放流放。另外,告诉焦继勋,三日之内,把四厢驻军全部梳理一遍,有问题的,一律清出去。”
“是。”
“还有,”赵德芳的眼神变得锐利,“让龙影卫查,查石熙载背后还有没有人。他信中提到的‘王强’,到底是谁?”
庆童心头一凛:“奴婢这就去传话。”
——
三日后,早朝。
赵普出列汇报:“潘美旧部及赵光义余党已清理完毕,涉案四十二人,斩首十一人,流放三十一人。主犯石熙载,通敌谋逆,满门抄斩。余者皆调边关,交杨业节度使处置。”
赵德芳点头:“抚恤呢?”
“阵亡将士遗孤,已全部录入国子监,从十岁起供养成人。”
“好。”
焦继勋出列:“启奏陛下,四厢驻军已全部梳理完毕。裁撤老弱五百人,补充新兵五百人。所有军官轮换一遍,再无潘美旧部留任。”
赵德芳看着他,温声道:“国丈辛苦。”
焦继勋躬身:“臣分内之事。”
党进出列,嗓门大得震耳朵:“陛下!宫里禁军臣也梳理完了!有问题的十三人,全送大理寺了!”
赵德芳笑了:“好,有党进在宫里,朕睡觉都踏实。”
党进咧嘴一笑,憨憨的:“那陛下以后多睡会儿,别老熬夜。”
殿内响起一阵轻笑。
赵德芳站起身,目光扫过群臣,声音清朗:
“潘美之乱,已彻底平定。赵光义旧党,也已清除殆尽。京畿防务,有党进守宫城、焦继勋守京师,内外相制,固若金汤。朕不日便要启程北伐,亲征幽州,收复幽云十六州!”
群臣齐刷刷跪倒:“陛下圣明!”
赵德芳走下御阶,扶起党进,又扶起焦继勋,看着他们,一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