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王府的朱门,一直闭着,整整七天也不见开。萝拉晓说 罪新漳洁埂薪筷
门前石狮子半截埋在残雪里,檐角冰溜子垂得老长。
整条街都很萧条,偶尔有野猫从墙头上窜过,溅起一串冰碴。
庆童叩了三声门环,门“吱呀”裂开道缝。
老管家探出脑袋,一看车架上的鎏金铜鹤,腿肚子直转筋:“太、太子殿下您怎么来了?”
“七叔在吗?”赵德芳的声音裹在貂皮大氅里,听不出情绪。
老管家点头如捣蒜,声音却有点紧张:“在、在书房只是王爷吩咐,谁都不见连老奴送水,都只能搁在门外”
赵德芳没接话,抬脚往里走。靴子踩在积雪上“咯吱”作响,空荡的庭院里有了一丝生气。
老管家弓著腰在前头引路,眼神时不时瞟一眼太子殿下。
七王府不像一个王府。
没有假山池塘,没有雕梁画栋,廊下连盏像样的宫灯都没有,只挂著两串风干的玉米。
赵德芳想起父皇说过:你七叔,是赵家最不争的人,也是最有心的。
——不争,是不争权。
——有心,是看得透。
书房门虚掩著,漏出点昏黄的光。
赵德芳抬手推开,门轴“吱呀”一声,在寂静中显得很突兀。
屋里没烧炭,冷得像冰窖。 赵廷美坐在案前,手里攥著卷《论语》,半天没有翻一页,失魂落魄。
听见动静,他缓缓抬头。
叔侄四目相对,赵廷美嘴唇动了动,喉咙里挤出点声音:“殿下”
说着他就要起身跪下行礼,赵德芳快步上前一把扶住:“七叔,自己家里,礼就免了。
赵廷美怔了怔,慢慢坐回去,他瘦得只剩骨头,像段枯木。
“殿下怎么来了?”他声音很轻,怯生生的,“朝里那么多事,您不该来这儿——被人看见,又要嚼舌根了。”
“父皇醒了。”赵德芳盯着他的眼睛。
赵廷美肩膀猛颤,像被针扎了一下,抬眼时眼眶已红透,泪珠子在眼窝里打转:“醒了?那,陛下说什么了?”
“父皇开口第一句,问的是——七王爷在不在宫里。”
赵廷美身子一软,“咕咚”跌回椅中,手撑著案沿,指节抠进木头里。他低下头,半晌没吭声,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只被雨淋透的猫。
油灯爆了朵灯花,溅起火星子。
“殿下,”他哑著嗓子开口,声音里带着哭腔,“您信王继恩的话吗?说我跟辽人勾结,要谋反”
“不信。”赵德芳说得斩钉截铁。
赵廷美猛地抬头,泪珠子刷刷刷往下掉。
“七叔若要反,早在二叔拉拢您时就反了,”赵德芳看着他,“何必等到现在?再说,您连府里的老梅都舍不得剪,怎舍得造天下人的反?”
赵廷美嘴唇动了动,想哭,但没有哭出声,就那么安静地流着眼泪,肩膀剧烈起伏,像要把胸腔里的东西都倒出来。三十多岁的人了,哭得像少年时挨了皇兄的骂,委屈又无助。
“我怕。”他哽咽著说,“我怕陛下疑我,怕殿下疑我,怕满朝文武都在背后戳我脊梁骨。我一没兵权,二没党羽,连辩都没法辩——谁信啊?他们只看我姓赵,只看我是太祖的弟弟”
“我信。”赵德芳打断他,“父皇也信。”
赵廷美浑身一震,哭声戛然而止,泪眼蒙眬地看着他。
“父皇昏迷多日,醒来第一句话问七叔,不是查问,是惦记,”赵德芳顿了顿,声音放软,“他说,廷美小时候最黏他,每次出征都要追到陈桥驿,哭着拽他的马缰”
赵廷美捂著脸,肩膀剧烈起伏,憋了七日的眼泪,终于淌了个痛快,指缝里漏出断断续续的哭音:“皇兄皇兄他还记得”
半晌,他放下手,眼还红著,像兔子似的,神色却渐渐稳了。他站起身,整了整皱巴巴的衣襟,朝赵德芳深深一揖,腰弯得很低:“殿下放心。”
他抬起头,眼神里多了点东西,不再是刚才的怯懦,“廷美再不躲了,这就进宫,给陛下赔罪。”
赵德芳笑了,眼眶也有点热:“好,我陪七叔一起去。”
窗外,残雪化尽,一线暖阳破云而出,照在梅枝上,泛著暖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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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岁殿,赵匡胤的寝殿。
赵匡胤靠在榻上,颧骨凸起,眼窝深陷,皮肤皱得像干树皮,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像暗夜里的两盏灯。
赵德芳跪在榻前,膝盖下的金砖冰凉,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的,盖过了炭火的噼啪声。
“澶州大捷”太祖慢慢开口,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木头,“杨继业三箭射杀萧挞凛好,好啊”
他忽然笑了,笑声像破风箱,震动着单薄的胸膛:“朕这辈子,最遗憾的,就是没跟辽人痛痛快快打一仗当年陈桥兵变,是兄弟们抬举朕,朕坐了天下,就得守着这天下守着守着,就老了”
赵德芳鼻子泛酸,眼眶热得厉害:“父皇别这么说,您只是太累了,等养好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