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外,澶州城头。天禧暁税网 首发
曹彬举著千里镜,久久望着东北方向。
副将忍不住问:“枢密,看什么呢?”
曹彬没答。
忽然,他手一抖。
“你瞧。”他把千里镜递给副将。
副将凑近镜筒,眯着眼看了半晌。
“那是火光?”
“对。”
“东北方向固安寨?”
曹彬收回千里镜,脸上慢慢浮起笑。
这老杨,真打进去了。
他转身,声音沉稳得听不出波澜:“传令,卯时造饭,辰时开城门。”
“枢密,咱们出城打?”
“打。”曹彬握紧刀柄,“人家老杨都动刀了,咱再不出去,像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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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澶州城门大开。
曹彬一马当先,身后是三万禁军铁骑。
辽军主帅耶律沙正在帐中议事,闻报大惊。
“宋军出城了?多少人?”
“探马报,不下三万!”
“澶州城防坚固,曹彬这是找死!”耶律沙咬牙,“传令,铁林军迎战!”
两军在澶州城北十里,狭路相逢。
辽军骑兵多,宋军步兵多。
按常理,野战是辽军的天下。
可今天,辽军明显心不在焉。
耶律沙发现不对——派出去的斥候,总有几个回不来。
辎重队的马车,三天没到了。
昨晚固安寨方向,好像起了火
他正想着,东北方忽然烟尘大起。
又一彪人马杀来。
旗号分明——“杨”。
耶律沙心头剧震。
杨继业!
这老匹夫没死!
“将军!宋军两面夹击!”
耶律沙额头冒汗。
他看看正面曹彬,又看看侧翼杨继业。
“撤!”他咬牙,“往北撤!”
晚了。
曹彬已率军杀到阵前。
杨继业从侧翼直插中军。
两股洪流,把辽军拦腰截断。
耶律沙被亲兵护着杀出重围,回头一看,十万大军,已溃不成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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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汴梁。
捷报传来时,朝会还没散。
驿卒浑身泥泞,扑倒在文德殿门口,声音嘶哑:“澶州大捷——辽军败退三百里——斩首两万级——缴获粮草无算——”
殿内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震天欢呼。
党进一蹦三尺高:“赢了!赢了!”
赵普捋着白胡子,脸上难得露出笑意。
赵德芳坐在监国位上,握紧扶手,脸上的表情终于放松。
他起身,走下御阶,亲手扶起驿卒。
“曹枢密呢?杨将军呢?都安好?”
“回殿下,曹枢密左臂中箭,无大碍。杨老将军”驿卒咧嘴笑了,“杨将军三箭射杀辽将萧挞凛,毫发无伤!”
殿内又是一阵欢呼。
赵德芳直起身,环顾百官。
忽然,他开口:“当年太祖征太原,也曾一日三捷。诸位可记得,太祖说过什么?”
没人答话。
赵德芳自己回答:“太祖说,仗打赢了,别光顾著高兴。想想战死的兄弟,想想还有多少仗要打。”
殿内安静下来。
“澶州大捷,是三军将士用命换来的。阵亡将士,厚加抚恤。伤者,官府出钱医治。”他顿了顿,“杨将军三箭定乾坤,传旨,加封杨继业为忠武节度使,赐金千两。杨家将,满门忠烈。”
“殿下圣明!”
赵德芳看向殿外。
雪早已停了,阳光洒在琉璃瓦上,亮得晃眼。
他正要退朝,殿外忽然传来通报——
“晋王府长史求见。”
赵德芳眉头一皱。
晋王赵光义已被圈禁,长史来干什么?
“宣。”
进来的是一个中年文官,面色惨白,进门就跪。
“殿下!废晋王在府中绝食三日,说是要见您一面。”
殿内窃窃私语。
赵德芳没说话。
他想起党进转递给他的,潘美说过的话。
“晋王做的事,我都知道。他若败了,我能活?”
他知道什么?
赵德芳沉默片刻。
“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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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晋王府,静思院中(囚室)。
赵光义坐在墙角,披头散发,瘦得脱了相。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叔侄四目相对。
赵光义忽然笑了。
“德芳,”他开口,声音沙哑,“你赢了。”
赵德芳没坐,隔着铁栅栏看他。
“叔父想说什么?”
赵光义没答,反而问:“潘美招了吗?”
“招了。”
“招了什么?”
赵德芳看着他:“他说,叔父做的事,他都知道。”
赵光义笑容慢慢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