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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爹打了半辈子仗,从后晋打到后汉,从后汉打到后周,又从后周打到大宋。
半辈子,从未有人对他爹说过“放开手脚”。
“传令。”杨继业把千里镜往儿子怀里一塞,“今夜子时,全军下山。”
“打哪儿?”
“不打大营。”杨继业指着地图上一处,“打这儿。”
杨六郎凑近一看,倒吸凉气。
“爹,这是辽军粮道”
“对。”
“可就凭咱们四万人,断十万人的粮道?”
杨继业看着他。
“延昭,你记住。”老头一字一句,“打仗,打的是胆气,不是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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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狼牙山。
没有号角,没有战鼓。
四万边军摸黑下山,脚步轻得像踩在棉絮上。
杨继业一马当先。
他今年四十七,正当盛年。
杨六郎跟在身侧,攥紧缰绳。
他忽然开口:“爹,您以前跟辽人交过手吗?”
“交过。”
“打赢了没?”
杨继业没答。
杨六郎又问:“那这回呢?”
杨继业回头看他。
“你想听实话?”
“想。”
“不知道。”老头说,“打仗这事儿,谁能打包票?”
杨六郎愣了一下。
“那您还冲这么前?”
杨继业没理他。
马蹄踏雪,无声前行。
前方五里,是辽军囤粮的固安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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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安寨,寅时初刻。
守寨的辽将叫萧挞凛,是辽国北院枢密使萧思温的侄子,年方三十,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他压根没想过宋军敢来。
雄州都破了,宋军边军死的死、逃的逃,哪还有胆子断粮道?
所以他放心大胆地在帐中喝酒。
喝到半酣,外面忽然传来闷响。
萧挞凛皱眉:“什么声音?”
亲兵正要出去查看,帐帘猛地掀开。
一个浑身是血的校尉扑进来:“将军!宋军!宋军打进来了!”
“胡说!”萧挞凛踢翻酒案,“宋军在哪!”
话音未落,帐外响起震天喊杀声。
他冲出去,整个人僵在原地。
固安寨三面起火。
火光中,无数宋军蜂拥而入。
为首一匹青骢马,马上将官四十出头,白缨长刀,须发染雪。
萧挞凛揉了揉眼。
这谁?
杨继业?不是听说六十多了吗?
眼前这人,分明正当壮年。
他来不及细想,翻身上马,夺路就跑。
杨继业看见他,刀锋一指:“萧挞凛,认得我吗?”
萧挞凛哪敢答话,只管埋头狂奔。
杨继业没追。
他勒住马,从箭壶抽出三支箭。
搭箭。
拉弓。
弦如满月。
嗖——
第一箭,正中萧挞凛后心。
萧挞凛闷哼一声,伏在马背上。
嗖——
第二箭,钉在他肩胛骨。
萧挞凛惨叫,摇摇欲坠。
嗖——
第三箭,贯穿脖颈。
萧挞凛从马上栽下,再没动弹。
辽军大乱。
“萧将军死了!”
“快跑!”
杨继业收弓,缓缓吐出一口白气。
身后,杨六郎看得呆了。
他爹三箭,射杀辽国名将。
三箭。
“延昭。”杨继业没回头。
“在!”
“愣著干啥,烧粮草。”
“是!”
四万边军涌入固安寨,见人就砍,见粮就烧。
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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