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入黑暗。
马蹄声越来越近。
党进眯眼盯着官道,数着队形。
前军过去了。
中军过来了。
他缓缓举起手——
忽然,官道上一骑勒马。
是潘美。
他停住了。
党进心里咯噔一下。
潘美环顾四周,像只嗅到危险的狼。
他开口:“派斥候,去前面探路。”
党进暗骂一声,缩回脑袋。
十个骑兵离开队伍,往党进藏身的山坡奔来。
三十丈。
二十丈。
十丈。
不能再等了。
党进猛地站起,大吼:“放箭——”
嗡——
弓弦齐鸣,箭如飞蝗。
冲在最前的斥候惨叫着落马。
官道上,潘美脸色大变:“撤!往后撤!”
晚了。
山坡上竖起无数火把,亮如白昼。
党进策马冲下坡,铁甲铿锵:“潘美!你他娘的往哪跑!”
潘美拔刀:“冲过去!”
三千骑兵往前猛冲。
但官道狭窄,根本冲不起来。
党进却没下令再放箭。
他就那么堵在路中间,一人一骑,像尊铁塔。
潘美勒住马,刀刃直指:“党进!你我无冤无仇,何必赶尽杀绝!”
党进冷笑:“无冤无仇?你他娘的要造反,老子是官军护卫,你说有没有仇?”
“我造反?”潘美眼眶通红,“四皇子囚禁陛下,陷害晋王,我这是清君侧!”
“清你姥姥的!”党进唾了一口,“陛下亲口立的太子,用得着你来清?”
“你——”
“老潘。”党进忽然叹口气,声音软下来,“咱俩同袍二十年,你跟我说句实话。”
潘美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你到底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
潘美没答,眼睛却转向别处。
风卷著雪沫子,扑在两人脸上。
党进往前催了催马:“太祖待你不薄。当年你不过是殿前司一个小校,是谁把你提拔到侍卫亲军司?是谁让你当上殿前副都点检?”
潘美喉结滚动,但还是没有出声。
“是你自己挣来的。”党进说,“可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要走这条路?”
潘美终于开口:“怕因为我怕。”
“怕什么?”
“怕晋王倒了,下一个就轮到我。”潘美声音嘶哑,“我跟了他二十年,他做的事,我都知道。他若败了,我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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