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名正而后诛(1 / 2)

雪片夹着雪粒子砸在瓦上,噼啪响,平添几分寒意。

文德殿后阁,炭盆烧得正旺,赵德芳却觉得后背发凉。

党进“砰”地推开半扇窗户,探出脑袋向外扫了一圈,又缩回来。

“外面真冷。殿下,你说潘美那狗东西真敢打京城?”

赵德芳没抬头,手指在地图上划拉:“他三千人,你五千人,加上几万御林军,你说他敢不敢?”

“那,不敢来?”党进迟疑。

“所以他们才要使绊子,挟持宗室,逼我就范。”赵德芳继续。

“那末将现在就去剁了他!”

“急什么。”赵德芳按住党进腰间的刀柄,“你剁了他,谁来供出同党?”

党进瞪眼:“让大理寺审啊!大刑伺候!”

“审出来的话,旁人信吗?”

党进一愣。

曹彬在旁边闷声道:“殿下说得对。潘美若死在狱中,朝堂上那些晋王旧党立马会说——太子杀人灭口。”

“那怎么办?”党进挠头,“还供着他不成?”

赵德芳没答,扭头看向角落里一直没吭声的老头。

“赵相,您说呢?”

赵普捧著茶盏,眯着眼,像睡着了。

党进正要喊他,老头忽然开口:“殿下心里早有计较,何必考老臣?”

赵德芳笑了:“说说看。”

赵普放下茶盏,慢吞吞道:“潘美起兵,用的是‘清君侧’的名头。殿下平叛,用的是‘讨逆贼’的旗号。”

他顿了顿:“名不正则言不顺。潘美若死在战场上,那叫‘伏诛’,干净利落,谁也挑不出理。”

党进一拍大腿:“对啊!让他死在阵前不就完了!”

赵德芳没接话。

赵普盯着他:“可殿下偏要党将军‘务必生擒’——老臣斗胆,殿下是想让潘美活着上殿,当着百官的面,亲口说出那句话?”

“哪句话?”

“‘臣罪该万死’。”

赵普笑了。

党进还在挠头:“这有啥区别?横竖都是死”

曹彬拽了他一把:“闭嘴吧你,太子殿下要的是人心归附,是堂堂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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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刚过,党进带兵出城。

五千人分作三股,从三个城门鱼贯而出,马蹄裹了厚布,踩在雪地上只剩闷响。

赵德芳站在城楼上,目送火把长龙消失在雪幕里。

庆童撑著伞,小心翼翼:“殿下,夜深了,回吧。”

“再等等。”

“等什么?”

赵德芳没答。

他在等。

等一个本该出现、却没有出现的人。

王继恩死了。

毒藏在后槽牙里,一咬就破。宫里内侍常用这法子——怕受刑不过,招出不该招的话。

可王继恩临死前,分明已经开口了。

吏部侍郎张泊,兵部郎中李符,殿前司都虞侯王超。

三个名字,条理清晰,不像是临死胡诌。

但赵德芳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谁呢?

他忽然开口:“庆童,你说,王继恩这条老狗,最怕什么?”

庆童想了想:“怕死?”

“不对。他怕的是死之前先受罪。”赵德芳慢慢道,“所以我一提凌迟,他立马服软。”

“那殿下怀疑”

“他招得太快了。”赵德芳眯起眼,“像事先准备好的,设计好的牺牲品。”

庆童倒吸一口凉气。

“而且,”赵德芳转身,“他只招了三条小鱼,那条最大的,藏得严严实实。”

“谁?”

赵德芳没答,径自走下城楼。

脚步声在石阶上一下一下。

半晌,他开口:“王继恩说,朝中有人,身份极高。他不敢说名字。”

“殿下信吗?”

“一半一半。”赵德芳声音很低,“也许是真有其人,也许是他临死还要搅浑水。”

庆童不敢接话。

“不管有没有,”赵德芳说,“这盆脏水,有人想往不该泼的地方泼。”

“那咱们”

“先接着。”赵德芳拢了拢大氅,“看看谁最着急跳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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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正浓,已过三更。陈桥驿北二十里,黑风岭。

党进蹲在雪窝子里,冻得直搓手。

亲兵凑过来:“将军,潘美真会走这条路?”

“殿下说会,那就会。”

“可这地儿也不险啊,两边坡这么缓”

“你懂个屁。”党进往手心里哈了口气,“险不险不在坡,在人。你从坡上往下射箭,他在地上挨射——你说是他险还是你险?”

亲兵咧嘴笑了。

忽然,远处传来闷雷似的声响。

党进耳朵一竖,趴在地上听了片刻。

“来了。”他猛地起身,“传令,弓弩手上弦,不许出声。老子喊‘放’才能射,谁他娘提前松手,军法伺候!”

火把一束束熄灭。

山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