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赵德芳心上。
他看向百官——文官们眼神闪烁,武将们满脸震惊,曹彬眉头紧锁,党进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王继恩合上圣旨,微笑:“四皇子殿下,接旨吧。”
赵德芳没动。
他在想,这道圣旨是真是假。
玺印是真的,笔迹像太祖的,但他没仔细比对过。内容更是致命——金匮之盟,历史上确有这个说法,杜太后临终前让太祖传位给弟弟,赵普是见证人。
如果这道圣旨是真的,那自己这个太子监国,就是违逆祖制,篡权夺位。
如果圣旨是假的
“殿下,”王继恩催促,“还不接旨?”
赵德芳抬起头,笑了。
“王公公,这道圣旨,真是陛下写的?”
“玺印在此,岂能有假?”
“笔迹呢?”
“殿下可以比对。”
“好。”赵德芳点头,“庆童,去万岁殿,取陛下近日手谕。”
“慢著。”王继恩拦住,“陛下病重,手谕皆是代笔,如何比对?”
“那就请赵普赵相公来,大不了,我去请父皇当场亲拟手谕下圣旨!”赵德芳说,“赵相是‘金匮之盟’的见证人,当年杜太后遗命,他亲耳所闻。圣旨是真是假,他一看便知。”
王继恩脸色微变。
赵德芳捕捉到了这一丝变化。
“怎么,王公公怕赵相来,或者怕我去请父皇手谕?”
“咱家咱家只是觉得,不必劳烦赵相。”
“事关皇位传承,怎能不劳烦?”赵德芳提高声音,“庆童,去请赵相!就说朝堂有要事,关乎大宋国本,请他务必前来!”
“是!”庆童转身就跑。
王继恩眼神阴冷:“殿下这是信不过咱家?”
“不是信不过,”赵德芳盯着他,“是信不过这道圣旨。”
“殿下!”一个文官站出来,“圣旨玺印俱在,岂容置疑?殿下莫非想违逆陛下旨意?”
“违逆?”赵德芳笑了,“李尚书,若这道圣旨是假的呢?”
“怎么可能是假的?!”
“为什么不可能?”赵德芳走下御阶,一步步逼近王继恩,“王公公昨夜为什么会被关进地牢,我还没有请众位猜猜到底什么原因!昨夜王公公地牢被劫,今日就带着圣旨回来。劫狱的是谁?圣旨从哪来的?这些,王公公不该解释解释?”
王继恩后退一步:“咱家咱家昨夜遭奸人劫持,圣旨险些丢失。今日侥幸逃脱,自然要第一时间送来”
“侥幸逃脱?”赵德芳冷笑,“地牢守卫两人被杀,都是一刀毙命。劫狱的人武功高强,计划周密。王公公一个不会武功的内侍,怎么逃脱的?”
“这”
“还有,”赵德芳步步紧逼,“圣旨说是三日前写的。三日前陛下虽病重,但神志清醒。若真要传位晋王,为何不当庭宣布?为何要写密旨,交给你一个内侍?”
王继恩额头冒汗。
“更奇怪的是,”赵德芳声音响彻大殿,“昨夜晋王谋逆被擒,今日圣旨就到了。时间这么巧?巧得像是有人早知道晋王会失败,所以提前准备了后手!”
轰——
朝堂再次哗然。
“殿下的意思是圣旨是伪造的?”
“王继恩和晋王一伙的?”
“那金匮之盟”
“金匮之盟或许有,”赵德芳转身面向百官,“但杜太后遗命,如果要让太祖传位给弟弟,前提是‘若皇子年幼’。如今本王已十七岁,监国理政,有何不可?况且——”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就算真有遗命,也该由陛下亲口说出,或由赵相这等重臣见证。何时轮到一个内侍,拿着一张不知真假的圣旨,来定大宋江山?!”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
不少文官低下头。
武将们则挺直了腰杆。
“殿下说得对!”党进吼道,“王继恩,你他娘的今天不说清楚,老子剁了你!”
王继恩脸色煞白。
他没想到,赵德芳会这么难缠。
更没想到,朝堂上支持太子的人,比预想的多。
“殿下”他咬牙,“圣旨是真是假,等赵相来了,自然知晓。但在此之前,殿下是否该暂避监国之位?”
“暂避?”赵德芳笑了,“避给谁?给你?”
“咱家不敢”
“我看你敢得很!”赵德芳学起昨夜父皇赵匡胤形容赵光义的腔调,他猛地提高声音,“王继恩,你勾结晋王谋逆,伪造圣旨,扰乱朝纲,该当何罪?!”
“殿下!你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赵德芳从袖中又抽出一张纸,“这是昨夜晋王亲笔供词,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你王继恩,早在半年前就与辽国暗通款曲,收受辽人金银,泄露大宋军机!”
什么?!
朝堂炸了锅。
通敌叛国?这罪名比谋逆还重!
王继恩腿一软,差点摔倒:“你你胡说!晋王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