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彬皱眉:“殿下,他会说吗?”
“会。”赵德芳肯定道,“因为他知道,若那些同党成了事,第一个要灭口的就是他赵光义。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曹彬深深看了赵德芳一眼。
这位太子,不仅有胆识,更有手段。
“臣遵命。”他躬身,转身要走。
“曹枢密,”赵德芳又叫住他,“今夜之事”
“殿下放心。”曹彬回头,“臣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听见。”
人走了。
殿里又静下来。
赵德芳坐回椅子上,觉得累。不是身体累,是心累。穿越过来才几个时辰,却像打了几场仗。
可他知道,真正的仗,明天才开始。
这三件事,第一件,以曹彬枢密使的身份,北宋全军最高的统帅,命令雄州的守将,毫无疑问是妥妥的,把握性几乎百分之百;
第三件事,说动晋王赵光义戴罪立功,换取他家里妻儿老小的平安,似乎也毫无问题,舐犊情深,他再权欲熏天,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保护家人的机会,那是求之不得,千金难买;
问题最大的就是这第二点,文德殿真要乱起来,这禁军中谁是可靠的,如何保证那些人不要狗急跳墙,或者确保没有被拉拢和收买?要做到万无一失,还必须从党进这个可靠的入手点切入
正思量间,一声“殿下”将赵德芳思绪拉回。庆童不知何时又进来,手里端著热汤,“奴婢熬了参汤,您喝点吧。”
赵德芳接过,没喝,问:“找到人了?”
“找到了三个。”庆童小声说,“都是奴婢同乡,在宫里当差多年,知根知底的,嘴紧,人也机灵。”
“可靠?”
“嗯,殿下交代的,奴婢就必须可劲儿找。其中一个,他娘病重时奴婢帮过忙,他记恩。”
赵德芳点头:“好。让他们守着万岁殿外围,不用靠近,就看着。谁进出,什么时候进出,统统都记下来。”
“是。”
庆童退下后,赵德芳才端起参汤,慢慢喝了一口。
热汤下肚,身上暖和了些。
他想起前世读史时,总不明白为什么那些皇帝都多疑。现在他懂了,自己已经有了切肤之痛,匕首差一点抵在心口的感觉——坐在那个位置上,看谁都像贼。一不留神走眼了,小命可能就没了。
殿外忽然传来喧哗声。
赵德芳放下碗,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看见远处火光晃动,人影绰绰。
“庆童!”他喊。
庆童跑进来:“殿下,是党将军回来了,好像抓了个人。”
抓了人?
赵德芳快步出殿。
雪还在下,党进一身铁甲沾满雪沫,手里押著个人。那人被反绑双手,低着头,看服饰是个文官。
“殿下,”党进把人往前一推,“这厮在潘府后门鬼鬼祟祟,末将一问,他说是潘美的记室参军。”
记室参军,掌管文书机密。看书屋小税蛧 庚辛蕞筷
赵德芳盯着那人:“抬起头来。”
那人慢慢抬头,是个三十来岁的书生模样,脸白,眼神躲闪。
“姓什么?”赵德芳问。
“下、下官姓刘,刘昌言。”
“在潘府做什么?”
“记、记室参军,掌管文书”
“今夜潘美出城,你知不知道?”
刘昌言扑通跪下:“殿下明鉴!下官真不知道!潘将军只说今夜有要事,让下官在府里等著,哪也不许去。下官等到子时,实在担心,才想去后门看看”
“看什么?”
“看看潘将军回来没有。”
赵德芳笑了:“潘美出城,你怎么知道他走的后门?”
刘昌言一时语塞。
党进一脚踹在他背上:“还不老实?说!”
“是、是下官猜的”刘昌言趴在地上,“前门有禁军守着,潘将军若要出城,只能走后门”
“猜得挺准。”赵德芳蹲下身,看着他,“刘昌言,本王给你个机会——潘美出城,是去哪?去见谁?”
“下官真不知道”
“不知道?”赵德芳声音冷下来,“那你知不知道,私通外藩是什么罪?”
刘昌言浑身一颤。
“潘美三辆马车往北,北边是辽国。”赵德芳一字一句,“他若真去见了辽人,那就是叛国。你是他的记室参军,知情不报,同罪。”
“殿下!”刘昌言崩溃了,“下官说!下官都说!”
他喘著粗气,声音发抖:“潘将军潘将军不是去见辽人。他是去去陈桥驿。”
陈桥驿。
赵德芳瞳孔一缩。
那是太祖皇帝黄袍加身的地方。潘美去那儿做什么?
“陈桥驿有谁?”他问。
“有、有潘将军的旧部,还有还有几个节度使的亲信。”刘昌言全招了,“潘将军说,明日朝堂若有不测,他就以‘清君侧’为名,起兵回京”
清君侧。
赵德芳站起身,看向北边。雪夜茫茫,什么也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