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德殿的炭盆烧得正旺,炭块偶尔噼啪一声,溅起细碎白灰。
赵德芳坐在主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一个纸团。六位重臣已走了许久,但殿里仿佛还残留着他们的声音,混著炭火的干灼味。
“殿下,”庆童轻手轻脚过来添茶,“夜深了,要不”
话还没说完,殿外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是几个人在跑。
赵德芳抬起头。
门砰地被推开,一个浑身是雪的暗桩冲进来,扑通跪地:“将军,殿下!潘美府后门三辆马车,冒雪出城了!”
“何时?”赵德芳猛地站起。
“亥时三刻!看车轮印子,很深,车上装的东西应该很重。守城的是潘美旧部,没有查验就放行了!”
“往哪个方向?”
“北边!全部是往北!”
赵德芳心里一沉,北边是河北,再往北就是辽境!
党进脸色铁青:“殿下,末将这就带人去追!”
“来不及了。”赵德芳摆手,“雪这么大,出城十里就找不着车辙印。你去潘府,看看还有什么人留下。”
“是!”
党进转身要走,殿外又有人冲进来。
这次是个内侍省的小太监,脸色发白,扑跪在地,声音发颤:“殿、殿下王继恩不是自己跑的!”
赵德芳盯着他:“说清楚。”
“地牢墙上有血字!”小太监抖得厉害,“用血写的‘明日朝堂,还尔公道’!”
殿内死寂。
烛火摇晃,但并没有风。
赵德芳慢慢坐回椅子上。血字还尔公道这明显是冲着他来的。不,是冲着他“太子监国”这个名分来的。
“谁劫走的?”他问。
“不、不知道”小太监磕头,“守卫两人被杀,都是一刀毙命。墙上的狗洞是从外面挖开的,挖得整齐,像是像是早有准备。”
早有准备。
赵德芳闭上眼。今夜他本以为自己是猎人,设好了局。可现在看,自己就是一只准备猎鹿的狮子,没想到暗处还有别的猎人,弓弦对准了自己。
“殿下,”庆童小声说,“要不要加派宫禁”
“要。”赵德芳睁开眼,“不光要加,还要明加暗减——让所有人都看见禁军增派了,但真正要害的地方,换成你信得过的人。”
庆童一愣:“奴婢奴婢哪有信得过的人?”
你有。”赵德芳盯着他,“宫里这些年,你总有几个能掏心窝子的人。今晚就去寻,记住,要机灵,更要嘴紧!”
庆童懂了,重重点头:“奴婢明白!”
人刚退下,殿外又响起脚步声。
这次脚步沉稳,但快。
枢密使曹彬去而复返。
这位枢密使离开时还神色镇定,回来时却脸色铁青。他进殿后先扫了一眼,见只有赵德芳一人,这才快步上前。
“殿下,”他压低声音,“北边有异动。”
赵德芳心里那根弦绷紧了:“什么异动?”
“雄州急报。”曹彬从袖中取出一个蜡丸,捏碎,抽出纸条,“辽军近日频繁调动,幽州一带多了三个万人队。探子回报,辽主耶律贤可能已经知道汴梁有变了。”
“这么快?”赵德芳接过纸条,上面字迹潦草,显然写得急。
“有人报信。”曹彬声音沉下去,“而且不是今天才报——辽军调动是三日前开始的。也就是说,有人在晋王动手前,就已经往北边递消息了。”
赵德芳用力捏著纸条,指尖泛白。
三日前。那时赵光义还没动手,他也还没穿越过来。可已经有人把汴梁要出事的消息,送到了辽国。
是谁?
潘美?王继恩?还是朝中另有其人?
“曹枢密,”赵德芳抬头,“你觉得,辽国会趁机南下吗?”
曹彬沉默片刻,摇头:“难说。耶律贤刚即位两年,朝局不稳。但若他觉得有机可乘难保不会赌一把。”
“赌一把”赵德芳喃喃道。
是啊,赌一把。赵德芳记得历史上辽国就是这么干的,趁宋太宗(赵光义)刚即位,发兵南下。现在虽然赵光义被自己识破,谋逆失败,未能登基,太祖也没有驾崩,但局势大致相同——旧皇病重,新君未立,朝局动荡,正是用兵的好时机。
“殿下,”曹彬看着他,语气带着一丝忧虑,“明日朝堂,恐怕不会太平。”
赵德芳笑了笑:“曹枢密觉得会怎么个不太平法?”
“潘美府今夜出城的马车,王继恩被劫,辽军异动”曹彬一一数来,“这三件事若单独发生,还好说。可凑在一起,明日朝堂上,定会有人拿来做文章。”
“做什么文章?”
“质疑殿下监国的正当性。”曹彬说得直白,“说晋王谋逆是真是假?说陛下病重是真是假?说殿下这太子之位又是真是假?”
句句诛心。
赵德芳却笑了:“曹枢密既然想到了,想来也必有应对之策?”
曹彬拱手:“臣只有一句话——明日朝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