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芳鼻子一酸。
不是为自己,是为历史上那个早夭的赵德芳。若他当年能听到这话,该多好。
“儿臣定不负所托。”他郑重叩首。
“去吧。”赵匡胤摆手,“明日早朝,是你第一关。那些老臣,都是人精。你得让他们服气。”
“儿臣明白。”
赵德芳退出寝殿时,已近子时。
雪还在下,廊下灯笼在风里晃。党进守在殿门外,铁甲上积了层雪。
“殿下,”他迎上来,“末将有个想法。”
“党将军说。”
“今夜事虽要保密,但朝中几位重臣,得知会一声。”党进压低嗓门,“枢密使曹彬、宰相薛居正、沈伦、三司使楚昭辅、侍卫亲军都指挥使潘美。这几人稳住,朝堂就乱不了。”
赵德芳眼睛一亮。“是啊,父皇紧急情况下立自己为皇太子,毕竟没有正式诏书,而贴身大太监王继恩,因为他也参与了赵光义的谋逆,人被隔离,也无法完成记录天子旨意的程序。”
“难道现在还能返回去向父皇讨要旨意吗,这企图就太明显了!父皇会怎么想自己,说不定还会怀疑自己也是争权夺位之人,一心想着定下太子名份,没准还想着赶紧登基呢!”
“打死不能自己提让父皇下诏书的事,这几天稳定朝局才是重点,也许这又是父皇的考验,看看没有正式诏书的情况下,自己有没有驾驭群臣力量,他才敢把这万里江山交给自己。”
想到这里,赵德芳心里仿佛吃下了定心丸,也更加从容了。
这党进看着粗,心思却不料如此细腻。这几人确实很关键——曹彬掌军,薛居正、沈伦是文官领袖,楚昭辅管钱粮,潘美虽说与赵光义走得近,但还没公开反。
“党将军说得对。”赵德芳当即道,“就请这六位,即刻入宫,到文德殿议事。记着,只请这六人,莫声张。”
“末将亲自去!”党进抱拳,转身大步离开。
赵德芳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稍安。有党进在,禁军稳;把这几位重臣请来,当夜说清,明日早朝就主动。
他转身往文德殿走,庆童连忙跟上。
“殿下,这大半夜的召集重臣,会不会”
“你想说打草惊蛇?”赵德芳笑了笑,“就是要打草惊蛇。我要看看,谁是蛇。”
文德殿里,炭盆烧得旺,时不时冒起火星,四处飞溅,显得更加暖意融融。
赵德芳坐在主位,手指轻敲案几,心里盘算著怎么和几位重臣开口。
约莫三刻钟,脚步声来。
第一个是曹彬。
五十出头,国字脸,眉宇间自然透出威势。穿常服,披黑氅,肩头沾雪。进殿后看赵德芳一眼,躬身行礼:
“臣曹彬,参见太子殿下。”显然他已经从党进口中知道赵德芳被立为太子。
“曹枢密请起。”赵德芳起身虚扶,“深夜劳烦,实有要事。”
“殿下言重。”曹彬起身,站在一旁,不多言,眼神锐利。
接着薛居正和沈伦进来。两位宰相都是文人,年纪大,薛居正须发皆白,沈伦稍年轻。神色凝重,猜着事情不简单。
“二位相公请坐。”赵德芳示意。
“谢殿下。”薛居正拱手,“不知深夜召见,所为何事?”
“等人齐再说。”赵德芳摆手。
楚昭辅来得也算快。这位三司使精瘦干练,一进门眼睛滴溜转,见曹彬、两位宰相在,脸色更肃穆。
最后是潘美。
四十多岁,高大,面容刚毅,眉宇间带阴鸷。进殿时目光先扫一圈,最后落赵德芳身上,眼神复杂。
“潘将军来了。”赵德芳笑笑,“坐。”
潘美拱手行礼,末位坐下,一言不发。
党进大步进来,铁甲铿锵:“殿下,人到齐了。”
“好。”赵德芳起身,目光扫过六人,“今夜请诸位来,是有件关乎国本的大事商议。”
烛火跳动。
六双眼睛盯着他。
赵德芳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今夜亥时,晋王赵光义持刀潜入万岁殿,欲行刺父皇。”
“什么?!”
除党进外,五人脸色骤变。
曹彬猛站起:“晋王怎敢!”
薛居正颤声:“陛下可安好?”
“父皇无恙。”赵德芳摆手让坐,“幸亏禁军及时赶到,已拿下晋王。父皇有旨:晋王赵光义谋逆,废王爵,圈禁终身。即日起,由本宫以皇太子身份监国,总领朝政。”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殿内死寂。
潘美脸色煞白,手指在袖中微颤。曹彬眉头紧锁。薛居正和沈伦对视,眼露震惊。楚昭辅低头,不知想什么。
良久,曹彬率先起身,躬身:“臣谨遵圣命,听太子殿下调遣。”
他一表态,薛居正、沈伦连忙起身:“臣等遵旨。”
楚昭辅紧随。
只剩潘美。
所有人看他。
潘美缓缓起身,脸上挤笑:“赵光义竟敢行此大逆,罪有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