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我起来。”赵德芳掀开被子下床,双腿还在发软——这具身体同样虚弱,甚至比现代的自己更差。但他顾不上这些了。
小太监连忙帮他穿衣。是一件月白色的锦袍,袖口绣著银线云纹。赵德芳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模样,面容清秀苍白,眉眼间透著病怏怏的气色,但轮廓里依稀能看出他父亲赵匡胤的影子。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小太监。
“回四殿下,奴、奴才叫庆童,一直是殿下宫里的”小太监战战兢兢地回答。
“庆童。”赵德芳系好腰带,转身直视他,“从现在起,你只听我一个人的命令,能做到吗?”
庆童被他眼中的凌厉吓到了——四殿下向来温和怯懦,何时有过这样的眼神?
“明、明白!”
“带路,去万岁殿。”
“走最快的路。”
——
汴梁的雪下得正紧。
走出寝殿,刺骨的寒风裹挟著雪片扑面而来,点点寒意落在颈脖子上。赵德芳打了个寒颤,但脚步一刻不停。
皇宫的廊道曲折漫长,灯笼在风雪中摇曳,投下的光影随之晃动。一路上遇到的太监宫女都低着头匆匆走过,气氛压抑的呼吸都不顺畅。
赵德芳一边走,一边飞速思考。
“如果历史没有太大偏差,现在自己的叔叔赵光义应该已经在万岁殿内。零点看书 已发布最歆蟑洁他袖中藏着那柄著名的玉斧——或者说,他至少准备了某种凶器。”
“赵匡胤(也就是自己现在的父皇)病重,身边没有侍卫。这是作为他亲弟弟,王爷赵光义最好的机会。”
“我必须阻止他。但怎么才能阻止?”
“直接冲进去?不行!”
“赵光义可能会狗急跳墙,当场弑君。”
“喊侍卫?历史上的禁军统领党进是忠于太祖的,但今夜值守的侍卫是否已经被赵光义收买?”赵德芳的大脑像陀螺一样高速旋转着。
“庆童。”赵德芳突然压低声音,“今夜万岁殿外是谁当值?”
“是党进将军亲自带队。”庆童小声回答,“陛下病重这些天,都是党将军亲自值守宫禁。”
党进!
赵德芳心中稍安。“党进在真实历史中以直率敢言著称,是太祖的心腹。如果他还在岗位上,事情就有转机。”
“听着。”赵德芳停下脚步,郑重地交代著庆童,“等会儿到了万岁殿,你不要进去。就在殿外守着,如果我喊‘护驾’,你就拿了命的跑,立刻去找党进将军,让他带兵进殿救驾。记住了吗?”
“护驾、救驾?”庆童吓得腿软,“殿下,您是怀疑”
“照做就是。”赵德芳没有解释,继续迈步向前。
转过最后一道回廊,万岁殿出现在眼前,风雪飘摇中。
宫殿此刻门窗紧闭,只有内部透出昏黄的光,像是烛光。殿外却是诡异的空无一人,这很不正常!按理说,皇帝寝殿外至少应该有几十名侍卫值守。
赵德芳的心沉了下去。
赵光义果然做了布置。
他示意庆童留在拐角处,自己整理了一下衣袍,抖落身上的雪花,深吸一口气,走向殿门。
手碰到殿门的瞬间,里面传来说话声。
“皇兄放心,国事有臣弟在,定不会让您失望。”
是叔叔赵光义的声音。温和,恭顺,赵德芳感觉却有点假,反而隐隐听出一丝急切。
然后是父皇赵匡胤沙哑虚弱的回应:“朕给朕把德芳叫来”
“皇兄龙体要紧,德芳年幼,这些事明日再议不迟。”
“不现在就叫”
赵德芳不再犹豫,推开了殿门。
殿内的景象映入眼帘。
烛火确实在晃动——不是风吹,而是因为殿内炭火太旺,热空气流动。数十支粗大的蜡烛插在铜烛台上,火光将整个大殿照得通明。
龙床上,他的父皇赵匡胤半靠在软枕上,面色潮红,呼吸沉重。这位五十岁的开国皇帝,曾经“一条杆棒等身齐,打四百州都姓赵”的雄主,此刻却像一尊即将崩塌的巨像,浑身上下透著衰败的气息。
床边站着叔叔赵光义。他三十八岁,正值壮年,穿着亲王常服,身形挺拔,面容与赵匡胤有五六分相似,但眉眼更显阴鸷。他手中端著一碗汤药,正想要强行喂给兄长。
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转头。
赵光义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是隐隐的恼怒。
赵匡胤却眼睛一亮,伸出颤抖的手:“德芳吾儿快快过来”
赵德芳强压住心中的惊涛骇浪,快步走到床前,跪下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他的手在袖中紧握成拳。历史的车轮就在眼前转动,他触手可及,而他现在是唯一的变数。
“起来”赵匡胤抓住他的手腕。那只曾经执掌天下,也曾经杯酒释兵权的手,此刻冰冷而颤抖,“朕朕有话说”
“皇兄!”赵光义突然提高声音,“太医说了,您需要静养!德芳,还不赶快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