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凌晨两点四十八分。
燕京大学博士生宿舍里,台灯还亮着。
赵德芳摘下眼镜,像是做眼保健操似的,挤按了一下晴明穴。随即,他感觉一阵胸闷,左手又无意识地按住了前胸。
窗外传来零星的雨声,虽然已经是初夏,凌晨的夜风还是带着凉意。赵德芳裹紧了身上的薄外套——他从小身体就不太好,父母怕他养不大,取名时就用了女孩子常用的“芳”字,父亲希望儿子能继承家族的美德,所以又用上“德”字,加起来全名就是赵德芳。
如果父亲知道宋朝历史上也有个四皇子叫赵德芳,而且他只活到23岁,那打死他也不会给儿子取这个名字,好歹也是亲生的,不希望他犯这个忌讳。
赵德芳因为身体弱,性格里就有一份天生的多愁善感,有人说他“就像古代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室友们甚至笑话他娶媳妇必须找一个扛得动米袋的,要不这日子没法过。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多愁善感主要还是来自精神。每次读到宋代历史,他就觉得痛彻心扉和不甘。
尤其是读到“赵德芳”这个名字。
“如果你能活久一点”他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书桌,“如果你能在烛影斧声那一夜做些什么”他又叹了一口气。
电脑屏幕上还开着几个窗口:是关于宋太祖赵匡胤为什么皇位不传给自己儿子,杨家将的历史悲剧,靖康之耻两个皇帝被金人抓走这些都是他博士论文的参考资料。
或许是因为同名同姓,他总觉得,自己与那个九百多年前早夭的皇子之间,有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联系。
“如果史书描述的烛影斧声那一夜,秦王赵德芳没有被病弱卧床耽搁,而是就在万岁殿中”赵德芳闭上眼睛,脑海中开始想象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
开宝九年十月二十日夜,宋朝京城汴梁,雪下得很大。
万岁殿内烛火摇曳,太祖赵匡胤重病在床,晋王赵光义深夜入宫。他说是来看望自己的兄长。
可是,一个王爷探病为什么不让皇帝的儿子,自己的侄儿们在场陪伴?
屏退左右后,烛光映出兄弟两人对饮的身影。病重的人,还能喝酒吗?还需要他皇帝带病作陪?
忽然,斧影晃动,玉斧落地之声清脆
第二天,万岁殿就传来宋太祖赵匡胤驾崩的消息
然后就是皇帝的弟弟赵光义登基称帝。赵德芳这个本该被召见的皇子,就此与皇位擦肩而过,最终在叔叔的猜忌下英年早逝,半夜睡觉突然死的,很蹊跷。
“我不甘心”赵德芳突然觉得胸口一阵闷痛,他捂住心口,深吸了几口气。
这种痛他太熟悉了,也很危险,那是心脏缺血的表现。医生说过,他不能有剧烈的情绪波动。
可每次想到这些历史,想到那个与自己同名同姓的年轻人,二十三岁就惨死在深宫之中;想到杨家将满门忠烈却屡遭猜忌;想到大宋从开国雄风一步步走向没落沉沦,最终来了个靖康之耻
他就控制不住地激动。
“要是能改变这一切”赵德芳的声音开始发颤,“要是能回到那一夜,我”
胸口传来尖锐的刺痛,像有一只手攥住了他的心脏。他眼前开始发黑,书页上的字迹变得模糊。
糟糕,这次发作前所未有的严重。
他挣扎着想去摸桌上的玻璃小瓶,可手指根本不听使唤。身体从椅子上滑落,重重摔到地板上
视野彻底黑暗之前,他最后看到的, 书页上那个刺眼的名字——
赵德芳。
——
剧痛。
像是有人用凿子敲开了他的头骨,把滚烫的药水直接灌进了大脑。
赵德芳昏昏沉沉的挣扎着,耳边很吵,鼻中闻到浓烈的药味,混著熏香还有,酒气。
“四殿下!四殿下您醒了?!”
一个女人般的声音带着惊喜,在耳边响起。
赵德芳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逐渐清晰。
他躺在一张雕花木床上,头顶是深红色的帐幔,质地应该是上好的绸缎。
床边跪着个小太监,约莫十五六岁,穿着青色宫服,脸色很白,眼睛红肿。
“您可算醒了!快,快随奴才去万岁殿!”小太监语无伦次,伸手来扶他,“陛、陛下急召!晚了就来不及了!”
陛下?
四殿下?
赵德芳的脑袋翻江倒海,历史系这些年的记忆碎片瞬间涌了进来——
开宝九年太祖赵匡胤四皇子赵德芳
今夜是十月二十
万岁殿
他猛地坐起身,因为动作太快,眼前一片金星乱冒,差点栽倒。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脏还在猛跳,但不疼了,不是在宿舍,也不是熬夜赶论文,只是少年的心脏仿佛更虚弱、跳的更快。
“现在是什么时辰?”他的声音急切,嘶哑得又不像自己。
“戌、戌时三刻了!”小太监急得直抹眼泪,“晋王已经进宫一个多时辰,说是陛下只召了晋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