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沙城这场带着江水腥气的冷雨,淅淅沥沥地落了整整一夜。
直到第二天清晨,天色依旧是阴沉沉的,仿佛一块吸饱了墨汁的破布,死死地捂在城池的上空。
青石板街道上的积水汇聚成一个个浑浊的泥洼,倒映着这座古城里涌动的无数暗流。
城南,陈皮阿四的盘口堂口。
这处深宅大院的屋檐下,此刻站满了四五十号披着黑色蓑衣、头戴斗笠的精壮汉子。
这些人高矮胖瘦各不相同,但每一个人的眼神都阴冷麻木,身上透著一股子常年在地底墓穴和刀尖上舔血才能养出来的浓烈死气。
他们是陈皮阿四手底下最锋利的刀,也是平三门里最让人闻风丧胆的“摸金死士”。
院子里安静,只有雨水打在蓑衣上发出的“沙沙”声。
“嘎吱。”
正堂的木门被推开。
陈皮阿四依旧穿着昨晚那身沾著几点干涸血迹的灰布短打,手里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一边吃,一边缓慢地踱步走到屋檐下。
他没有看院子里的手下,只是低头对付著碗里的面条。
那“呼噜呼噜”的吃面声,在这压抑的雨晨里,显得格外刺耳。
直到连最后一口面汤都喝得干干净净,陈皮阿四才随意地将粗瓷海碗往旁边的石桌上一扔。
“咣当!”
海碗碎裂。
院子里的四五十号黑衣汉子,瞬间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连蓑衣摩擦的声音都沉闷。
“四爷吩咐!”领头的一个刀疤脸汉子压低了嗓子,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陈皮阿四抬起手,用手背抹了抹嘴角的油渍,那双阴毒的三角眼缓缓扫过众人。
“吴老狗那条铁公鸡,昨晚在绿林道上撒了五万大洋的红棍悬赏,这事儿,你们听说了吧?”
“回四爷,听说了!找一只活见鬼的异色金蟾。”刀疤脸赶紧回答,“兄弟们正奇怪呢,五爷平时最恨碰这些极阴极毒的邪物,这次怎么下这么大的血本?”
“他那是给人当孙子,跑腿送礼呢。”
陈皮阿四冷笑了一声,笑容扭曲,“不过,这礼太重,吴家那小身板背不动。
佛爷发了话,这只金蟾,得由咱们平三门,亲自给那位正主‘送’过去。”
他缓缓走下台阶,不顾雨水打湿了布鞋,走到刀疤脸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老疤,你带上堂口里最精锐的三十个兄弟。
去库房,把那些避瘴气的洋人防毒面具,还有防蛊虫的雄黄火石全带上。
即刻启程,直奔湘西十万大山!”
“湘西?”刀疤脸猛地一愣,“四爷,那地方可是苗疆蛊婆和千年毒虫的祖宗地,瘴气能把人的骨头都给融了。
那异色金蟾,真在那种绝地里?”
“废话!”
陈皮阿四眼神一厉,犹如毒蛇吐信,“金蟾本就是阴毒之物,能发生异色变异,必然是常年吞噬了恐怖的蛊毒。
除了湘西那片百年不见天日的‘百毒谷’,这世上哪还有这种邪物的容身之所?”
“你记住。”
陈皮阿四猛地伸出手,一把揪住刀疤脸蓑衣的领口,将他整个人生生提了起来,阴狠地一字一顿道:
“吴老狗的盘口,昨晚已经先一步出发了。
我要你们不仅要赶在他们前面找到金蟾,而且”
陈皮阿四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机:“如果在百毒谷里碰上了吴家的人,手脚做干净点。
这深山老林的,被毒虫咬死个十个八个土夫子,太正常了。
懂吗?”
刀疤脸浑身一颤,立刻明白了陈皮阿四的意思,眼神瞬间变得凶残:“四爷放心!兄弟们在山里,绝对让吴家的人连个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去吧。
抓活的。”
陈皮阿四松开手,转身走回屋檐下。
就在刀疤脸准备带人离开时,陈皮阿四突然又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精致、通体乌黑的四方小木盒。
这木盒刚一拿出来,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冷了几分。
木盒表面甚至泛著一层微弱的幽蓝色光泽,显然是涂抹了某种剧烈的秘药。
“等抓到了那只异色金蟾,别用寻常的笼子装。”
陈皮阿四小心地用一块厚厚的鹿皮将木盒包裹起来,扔给刀疤脸。
“这是用百年雷击木掏空,内衬了三层阴铅的‘锁魂匣’。
匣子的夹层里,我特意让人加了一点湘西最烈的‘见血封喉’毒瘴粉末。
机关我已经调好了。”
陈皮阿四抬起头,望向城北白虎街的方向,眼底闪过一抹疯狂的期待。
“佛爷想用这只金蟾去探探那位夜爷的深浅,我陈皮阿四自然要给这份大礼,再加一点咱们平三门的‘规矩’。”
“我倒要看看,那位能手撕湘江龙王的过江龙,在毫无防备地打开这个盒子时,能不能扛得住这必死无疑的毒障杀机!”
“去吧!”
“是!”
三十个黑衣斗笠的摸金死士,犹如三十道黑色的幽灵,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