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沙城,城北白虎街。
这条街因为那座死了几十口子人的大凶宅。
平时连野狗都不愿意多路过一趟,街坊四邻更是避之不及。
但今天一早,这条死气沉沉的街道,却被一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给彻底炸醒了。
“噼里啪啦——”
红色的鞭炮纸屑落了一地,透著一股子喜庆的火药味。
凶宅那两扇破败的朱红色大门已经被重新刷上了厚厚的红漆。
门楣正上方,挂著一块用上好金丝楠木雕刻、金漆描边的巨大牌匾——“万象阁”!
孙国辅穿着一身崭新的藏青色长衫,戴着一副金丝圆边眼镜,手里盘著两枚油光水滑的百年老核桃,端端正正地站在铺子门口,俨然一副老派古董行大掌柜的做派。
徒弟胡国华则穿着灰布伙计服,点头哈腰地在门口迎客。
铺子里面,被夜烬花重金连夜请来的工匠重新布置了一番。
一排排红木博古架擦得一尘不染,上面错落有致地摆放著一些从李半城墓里以及黑风寨土匪窝里搜刮来的瓷器、玉雕。
虽然算不上什么绝世孤品,但也足以撑起一个古董铺子的门面了。
只是,这大白天的,万象阁的铺门大开,门口却冷清得门可罗雀。
路过的行人们远远地看着那块金字招牌。
又看了看后面那座阴森森的高墙大院,全都在背后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哎哟,这是哪来的愣头青啊?连这白虎街的凶宅都敢买来开店?不要命啦?”
“听说昨天进城的时候,带了几十号背着长枪大刀的黑衣护院,邪门得很!一个个脸白得像纸,大热天的连滴汗都不流!”
“切,再邪门能有常沙城的老九门邪门?在这地界上,拜不到真神,这铺子绝对开不过三个月!”
孙国辅站在门口,将这些闲言碎语听得清清楚楚。
他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微微眯起了那双阴阳眼,不留痕迹地扫视著街道两旁的几个阴暗角落。
作为一个老江湖,他太清楚这常沙城的深浅了。
从万象阁挂上牌匾的那一刻起,至少有五六双眼睛,像毒蛇一样死死地盯上了这里。
有蹲在街角要饭的老乞丐,有推著独轮车卖大碗茶的小贩。
甚至还有对面二楼茶馆里看似喝茶、实则目光不断往这边瞟的干瘦汉子。
“东家说得对,这常沙城的水,全是九门的眼线。”孙国辅在心里暗暗冷笑。
昨晚后半夜。
有个不知死活的道上蟊贼,仗着自己轻功好,想翻过万象阁的后院高墙进来探探虚实。
结果这小子刚在墙头上冒了个头,就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点、仿佛活见鬼一样的惨叫。
然后直接从三米多高的墙上直挺挺地摔了下去,连滚带爬地跑了,连掉在地上的鞋都顾不上捡。
孙国辅当时就在东厢房的窗根底下偷看。
那蟊贼在墙头上,正好看见了那三十个站在老槐树阴影里、浑身往外散发著暗红色毒煞之气的青铜兵人!
三十双没有焦距的红眼珠子齐刷刷地盯着墙头。
那场面,别说是个蟊贼,就算是庙里的泥菩萨看了也得吓得掉层漆!
从那以后,万象阁在这常沙地下势力的眼里。
不仅是个没拜码头的过江龙,更被打上了一个极其危险、极其邪门的标签。
此时,万象阁的后堂里。
夜烬正躺在一张铺着凉席的藤椅上,闭目养神。
他现在一点都不着急做生意,铺子开在这里,本身就是一个愿者上钩的诱饵。他在等,等张安把那份“重礼”带回来。
与此同时。
距离常沙城几百里外,平安镇那片荒凉的群山深处。
正午的阳光犹如烈火般炙烤著大地。
张安、王二、周三和牛波一四个小怪物,正满头大汗地站在一个向阳的干土坡前。
“少爷说的地方就是这儿了。都把布巾蒙在鼻子上,这玩意儿毒性大,小心点!”张安指挥着。
王二走上前,根本不用铲子。
他那双缠着厚厚麻布的熊掌猛地探出,“嘎巴”两下,极其粗暴地撕开了干硬的黄土层。
随着泥土被翻开,一股混合著极度干燥和刺鼻腥臭的味道飘了出来。
经过这几天的暴晒和黄土的吸附,坑里那三具原本血肉模糊、裹满毒泥的血尸,此刻已经完全风干。
那些红色的剧毒泥浆变成了硬邦邦的土块,附着在森白的骨架上。
“周三,看你的了。小心点,别弄断了骨头,少爷要的是全乎的。”
张安递过去一把特制的长柄生铁夹子。
换了猴臂的周三点点头,他那两条比常人长出一大截的手臂,此刻展现出了极其变态的稳定性和精准度。
他操纵着生铁夹子,就像是外科医生拿着手术刀一样,极其小心地探进干土坑里。
“咔哒”一声,稳稳地夹住了一根大腿骨,缓缓地提了上来。
牛波一早就准备好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