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一块巨大的黑绒布,缓缓盖住了喧闹了一整天的常沙城。
城北白虎街尽头的这处大宅院,此刻虽然清理掉了及腰深的荒草。
但那种从地砖缝里往外冒的阴冷感,却在夜色的笼罩下变得越发浓重。
前院的两棵百年老槐树,枝叶繁茂得像两把巨大的黑伞,遮天蔽日。
山风一吹,树叶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回荡,听着就像是有人在暗处低声哭泣。
“槐树,木中有鬼。这两棵树种在前院正中央,活生生把大门的阳气全给挡在了外面。再加上这宅子里以前死过几十口子人,怨气凝结不散,这简直就是个天然的养尸地啊!”
孙国辅站在大堂的台阶上,手里端著个罗盘,看着那两棵在夜风中摇曳的老槐树,连连摇头叹息。
他转过头,看着正坐在太师椅上品茶的夜烬,苦口婆心地劝道:“东家,既然咱们要在这里常住,还得开门做古董生意,这风水必须要改一改。明天一早,我就叫胡国华去雇几个长工,先把这两棵聚阴的槐树给砍了,透透日头。然后我再在大门口布个‘三阳开泰’的局,把这宅子里的阴煞之气给镇一镇。”
“不用砍。”
夜烬放下茶杯,目光深邃地看了一眼院子里那片浓重的树荫。
在常人看不见的黑暗死角里,那三十个青铜兵人正犹如一根根黑色的木桩,静静地蛰伏在老槐树的阴影之中。
这浓郁的阴煞之气对活人来说是催命符,但对于这些被尸蟞毒素改造过的死人兵卫来说,却是最好的“补品”。
阴气越重,他们体内的毒血活性就越强,青铜化的肉身也就越发坚硬。
“孙先生,这宅子既然是凶宅,那就有凶宅的住法。”夜烬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树留着,阴气也留着。你如果觉得阴冷,就在你和胡国华住的东厢房周围,布个小型的辟邪阳阵,护住你们俩的生气就行了。至于大院和西厢房,维持原样,一丝一毫的风水都不许乱动。”
“这东家,长此以往,活人的身子骨怕是吃不消啊”孙国辅还想再劝。
夜烬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孙先生,你忘了我白天跟你说的话了?我这帮兄弟练的可是‘闭气外家功’,最喜欢这种阴寒之地。再说了,有我压阵,这宅子里的邪祟翻不起什么浪花。”
一听到这话,孙国辅脑海里瞬间浮现出白天在城门口。
夜烬山根处那抹睥睨天下的淡金色龙气,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又咽了回去。
是啊,有这种疑似真龙转世、气运逆天的怪物坐镇,区区一处凶宅的煞气算什么?
“老朽明白了,全凭东家做主。”孙国辅拱了拱手,识趣地不再多言。
“好了,风水的事先放一放。”夜烬站起身,走到大堂门口,看着外面宽敞明亮的临街大铺面,“咱们这古董铺子,得先立个字号。孙先生,你是文人,肚子里墨水多,觉得叫什么名字合适?”
孙国辅抚了抚下巴上并不浓密的胡须,沉吟了片刻,说道:“这常沙城的盘口,名字多取吉利或者底蕴深厚之意。东家既然有龙气罩顶,不如就叫‘龙腾斋’或者‘聚宝阁’?”
“太俗,也太招摇。”
夜烬摇了摇头。
他在这乱世里最大的底牌,是脑海深处那扇能够提取融合一切特性的【真理之门】。
“世间万象,真理唯一。”
夜烬轻声念叨了一句,随后眼神一凝,拍板定音:“就叫‘万象阁’! 包罗天下万象,吞吐八方奇珍。明天你去找城里最好的工匠,用上好的金丝楠木,给我刻一块‘万象阁’的金字招牌挂上去!”
“万象阁好名字!大气磅礴,又透著一股子深不可测的底蕴!”孙国辅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赞同。
定下了字号,夜烬重新坐回太师椅上,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他招了招手,一直像个隐形人一样守在大堂门外的张安,立刻迈著无声的步子走了进来,恭敬地垂手而立。
“少爷,您吩咐。”
夜烬看着张安,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孙国辅,压低了声音说道:“咱们盘口虽然立了,但在这常沙城,没名没分就是个空壳子。想要做生意,特别是弄到那张单子上的罕见灵物,就得跟这常沙九门搭上线。”
“孙先生白天说过,下三门做生意最广,消息也最灵通。而这下三门里,有一位极其关键的人物——排行第五的‘狗五爷’,吴老狗。”
听到这个名字,孙国辅神色一动:“东家说的是那个养了几百条恶犬、靠鼻子闻土就能断代定穴的吴家当家人?”
“正是他。”
夜烬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眼神中闪烁着极其深沉的算计。
“这位狗五爷,虽然表面上笑呵呵的像个和气生财的生意人,但实际上心思缜密,手段极高。而且,吴家在常沙城根基极深。如果能让他欠咱们一个天大的人情,那咱们‘万象阁’在常沙城的第一炮,就算彻彻底底地打响了。”
张安挠了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