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渭水渔利(1 / 3)

第117章 渭水渔利“臣谢殿下隆恩!旬日之内,臣必将所有图纸、工艺规制、物料清单尽数整理成册,三份卷宗按时送交工部、东宫与少府,分毫不敢遗漏。

郑国叩首,额头触地,声音中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郑重。这四年的心血,九十艘船,每一艘都是工匠们的心血凝成,不能随便扔在那里就不管了。图纸要留,工艺要记,物料要清,这是规矩。

扶苏抬手示意他起身,神色温和平稳,目光中带着对工匠群体的敬重:“诸工匠皆为国之基石,俯身劳作,耗心耗力,有功便该赏,有劳便该酬。造船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这些工匠的手艺和经验,是大秦最宝贵的财富。你且回去安顿众人,休整完毕,稍后随孤同往渭水码头。”

郑国心头一振,立刻躬身领命,躬身缓步退出大殿。脚步比来时更快,恨不得立刻飞回工坊,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那些日夜守在船坞里的工匠们。

殿内骤然清净,案上残留的粟米粥早已微凉,扶苏无意再进食。他心中已经在盘算午后的事。抬手唤来贴身侍从,吩咐更换简素常服,撤去繁复冠饰,又传令工部随行吏员、造船司主事午后即刻集结,一同巡阅渭水舰船。

不多时,车马备妥。

扶苏一身素色锦袍,仅以玉簪束发,步履从容踏出东宫。他没有穿太子的冕服,没有戴太子的冠冕,就像一个普通的贵公子出门踏青,但那份从容沉凝的气度,让人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人。

咸阳城内晨雾散尽,街巷人声渐起,往来黔首皆是粗布短褐,为一日三餐奔波劳碌。有人挑着担子卖菜,有人在门前劈柴,有人蹲在路边吃炊饼。沿途所见,市井吃食多为粟饭、野菜,间或有人提着一小块肉,便是极奢侈的了。鲜少见到荤腥,恰印证了他心中所想——天下百姓缺肉少食,已是常态。一年到头吃不了几回肉,肚子里没有油水,干活没力气,冬天不好过。

车驾西行,片刻便至渭水东岸。

此处是造船司专属停泊码头,堤岸夯筑得坚实平整,黄土夯实,上面铺了青石板,即便下雨也不会泥泞不堪。沿岸江面舰船林立,大小排布整齐,桅杆如林。十艘大船巍峨列于江面,像十座浮在水上的城楼;中型战船错落居中,簇拥著大船;浅湾处密布小巧快船,像一群戏水的鱼。九十艘河船船身漆面完好,没有一处破损,桅杆挺立,帆索规整,四年精工打造的成果,一眼便尽收眼底。

造船司工匠、船工早已列队等候,站在堤岸边,神色中既有自豪,也有紧张。见扶苏下车,尽数垂首跪拜,队列肃整,无人喧哗。

郑国快步上前引路,抬手指向江面,声音洪亮而清晰:“殿下,江左为十艘大型河船,中游列三十艘中型舰船,近岸浅湾皆是小型快船,全数检修完好,随时可调度差遣。昨日接到殿下要来的消息,工匠们连夜检查了一遍,确认每艘船都没有问题。”

扶苏颔首,目光掠过整齐的船队,却未先查勘船身构造。他不是来看船的,是来看捕鱼的。淡然开口:“昨日试捕失利的船只,今日可有留存?命船夫解缆,孤要亲登舟船,看一看平日捕捞的全过程。”

郑国不敢迟疑,即刻传令下去。须臾之间,一艘中型河船缓缓靠岸,船身在水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停靠在码头边。厚实木板搭成踏板,稳稳衔接堤岸与船头。扶苏缓步登船,船身只轻轻一晃,便即刻稳如平地,榫卯咬合的稳固、船体配重的均衡,一目了然。脚下的船板厚实,踩上去没有半点吱呀声。

船夫撑篙离岸,长篙插入水中,用力一撑,船只顺着渭水缓流向江心行去。离开码头,驶入主河道,水流变得更快,但船身依然稳稳当当。河面碧波汤汤,流水潺潺,两岸草木新生,柳条垂在水面上,被水流轻轻拨动。水汽裹挟著清风拂面,带着一种湿润的、混合著水草和泥土的气息。水土丰饶的渭水,本是天然鱼米水域,却长久荒废了渔猎之利。这水里的鱼,千百年来,除了偶尔被岸边的人用鱼叉叉几条,几乎没有人大规模捕捞过。

扶苏静立船舷,双手负在身后,目光落向船夫手中的渔网。他没有急着发号施令,而是先看,先观察。

那渔网以粗麻拧绳编织,网眼宽阔稀疏,大的能伸进一个拳头,鱼获可轻松穿过逃脱;网线厚重僵硬,入水迟缓,不像丝线那样柔软贴水;没有坠子,浮在水面上,沉不到深水暗流。抛网手法粗陋,船夫撒网的姿势也不对,使不上力,网在空中没有完全张开,落水时皱成一团。行船仓促,桨橹搅动流水,声响嘈杂,鱼群早就被吓跑了。

船夫依往日旧法,行船划出一片水域,奋力将渔网撒入江中,未等片刻便匆匆收网。一连数次,网中唯有几尾细小鱼苗、零星碎虾,小的可怜,大多时候更是空空荡荡,网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几根水草。全然如郑国禀报所言,收成微薄。

几番徒劳,船夫们面色窘迫,垂首默然,手足都透著局促。他们不是不努力,是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网是这样的网,法是这样的法,祖祖辈辈都是这么捕的,为什么就是捕不到鱼?他们也想不通。

扶苏将一切看在眼里,待船只落篙停稳,船夫们将船撑到一片水流较缓的河段,放下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