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黔首救急方(1 / 2)

第102章 黔首救急方东宫偏殿的药香,伴着扶苏的医学生涯,已弥漫了四月有余。

四个月来,殿内的草药味从陌生变得熟悉,从刺鼻变得亲切。艾草的清苦、薄荷的辛凉、甘草的甘甜——每一种气味都在扶苏的鼻腔里扎了根,混成了独属于这间偏殿的记忆。窗台上夏无且放的那盆薄荷已经长高了一截,枝叶繁茂,伸手一碰便是满手清香。

得益于过目不忘的天赋,扶苏将《黄帝内经》《难经》《五十二病方》等医家典籍背得滚瓜烂熟,倒背如流。那些晦涩的条文,别人要反复诵读几十遍才能记住,他看一遍就印在脑子里了,连书册上某个字在第几行、第几列都记得清清楚楚。

又仅花一月,在夏无且的指导下掌握了针灸之术,从辨穴到施针,分寸丝毫不差。夏无且曾在扶苏的合谷穴上扎了一针,让他记住进针的角度和深度;扶苏试了三次,第四次便扎得分毫不差。夏无且惊讶得说不出话,半晌才道:“殿下这份天赋,学习医术再合适不过了。”

扶苏将太医院的药材图谱尽数记牢,寻常草药,哪怕混在田埂杂草中,也能一眼辨出,说清性味与用法,也只用了月余。柴胡的叶子是细长的,根是黄褐色的;甘草的根嚼起来是甜的;麻黄茎细如发丝,节节分明。这些细节,他看一遍就记住了,再也不会忘。

这天,医术已经入门的扶苏正翻阅著夏无且带来的一卷旧的竹简,内容是秦国医家先贤的传记。夏无且放下手中的脉枕,眼中泛起几分自豪,苍老的脸上满是追忆和骄傲。

“殿下可知,秦国的医术和相关制度,已经是冠甲天下。晋景公当年病重,先召巫师桑田占卜,说是赵氏鬼魂作祟,可景公不信,遣使向秦国求医。那时候各国都知道,秦国的医家最好,有了重病,找秦医。”

扶苏点头,将竹简翻到那一页:“我读过这段记载,后来秦桓公派了医缓过去。”

“正是。”夏无且抚着花白的胡须,声音中带着一种身为秦国医者的骄傲,“医缓一诊,便直言‘疾不可为也’,说病在肓之上、膏之下,砭石不及,汤药不到,回天乏术。晋景公虽知不治,却仍赞他‘真乃良医’,后来‘病入膏肓’便成了医家术语,天下皆知秦国医缓之名。医缓不欺人,不欺己,能治就治,不能治就说不能治。这份坦荡,也是我秦国医家的风骨。”

他又道,将竹简翻到下一页,声音更加高昂:“还有晋平公,当年沉迷女色成疾,也向秦国求医,秦景公派了医和前去。医和直言他的病是‘近女色,惑如蛊’,又提出‘六气致病’之说——天有阴、阳、风、雨、晦、明六气,过则为灾,阴淫寒疾,阳淫热疾,风淫末疾,雨淫腹疾,晦淫惑疾,明淫心疾。从此医家彻底脱离了巫术鬼神之说,以自然之理解释病因,这也是我秦国医家的创举。不是鬼神作祟,是六气失调。这才是医道正途。”

扶苏听到这里,心中对秦国医家的敬意又深了一层。原来秦国不只是军事强国,在医学上也是天下第一等。

“还有医竘,曾给宣王割痤,给惠王治痔,张子的背肿也是他治好的,无一不愈。”夏无且的声音里满是敬重,像是在讲述本门祖师爷的传奇,“这些良医,皆是我秦国医家的根基。而秦国能有这么多良医,靠的是一套旁人别国没有的医师制度。别国也有医者,但不成体系,没有考核,没有传承,医好了无人奖,医坏了无人罚。秦国不一样。”

他细细道来,将秦国的医事制度一层层拆解。

“殿下,我秦国自奉常之下设太医令,下有太医丞、太医左右府,专管天下医师;郡县亦有医工,还有明确的医事规定。比如诸侯使者入秦,要用火熏车衡,防虫害传疫——这是预防。若是有人疑似染上‘毒言’,便由医工查验,确诊则送入‘疠迁所’隔离,虽严苛,却能遏制疫病蔓延。别国疫病来了束手无策,秦国却能控制住,就是因为有这套制度。”

扶苏听得入神,指尖无意识地叩著案几。但他心中想的不只是这些制度的精妙,更是这些制度的局限。秦国的医制再好,良医再多,终究只护得住朝堂与郡县,护不住山坳里的黔首。咸阳城里有太医令,郡里有医工,但那些藏在深山里的村落,那些连路都没有的地方,谁去给他们看病?那些百姓,连郡县的医工都见不到,更别说用医缓、医和的法子治病了。

“夏卿,”扶苏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沉凝,目光落在窗外远处隐约的山影上,“秦国的医制,护得住朝堂,护得住郡县,可护不住山坳里的百姓。”

夏无且一怔,随即明白他的意思,轻轻叹了口气,苍老的脸上浮起一层无奈。“殿下所言极是,郡县医工本就稀少,山乡百姓,连求医的路都走不到。臣年轻时在乡间行医,走几十里山路才能到一个村子,一个村子一年能去一两次就不错了。很多人生了病,根本等不到大夫来。”

扶苏抬眸,眼中已下定了决心,那目光不是少年的冲动,而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笃定。

“我想编一本书,一本不用懂医理也能看懂的书。就像《五十二病方》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