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纲常华夷(1 / 7)

第94章 纲常华夷阳光透过窗棂,落在扶苏案上摊开的册子上,将“大一统”三字映得格外清晰。那墨迹已干,在日光下泛著沉稳的光泽。张苍又饮了一口热饮,温热的水汽在光柱中袅袅升腾,他的目光从扶苏的册子上收回,缓缓开口,语气依旧沉稳。

“方才与殿下讲了儒家‘大一统’的主张,这是儒家治国思想的根基。在此之外,还有几桩要紧的主张,今日便一一与殿下说来。第二项,便是‘君君臣臣’。”

扶苏执起笔,笔尖悬在竹简之上,轻声道:“孤记得,此言出自《论语》,是齐景公问政于孔子时,夫子的回答。”他昨夜温习《论语》,正好翻到这一章,印象很深。

“殿下记性甚好。”张苍赞许颔首,“齐景公问政,孔子答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齐景公当时便叹道:‘善哉!信如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虽有粟,吾得而食诸?’景公是个明白人,他知道,秩序乱了,谁都过不好。君主不像君主,臣子不像臣子,父亲不像父亲,儿子不像儿子,就算有粮食,他也吃不安稳。”

他顿了顿,看向扶苏,解释道,语气中带着一种对时代乱象的深沉感慨:“彼时乱世,诸侯僭越天子,用天子之礼乐,行天子之征伐;大夫架空诸侯,把持国政,视国君如傀儡;家臣背叛大夫,以下克上,弑主夺权。夫子见此乱象,才提出‘君君臣臣’的主张,要天下人各守本分,不越其位。不是要人愚忠,是要人知道自己的位置、明白自己的责任。”

张苍语气郑重,将“君君臣臣”的内涵一层层剥开。

“天子有天子的本分,诸侯有诸侯的本分,卿大夫有卿大夫的本分,父子夫妇亦是如此。君要守君道——仁民爱物,为政以德,使百姓安居乐业;臣要尽臣职——忠君爱国,尽职尽责,不欺不瞒;父要尽父责——慈爱教养,为子之范;子要行子孝——尊敬顺从,承志继业。若人人都能恪守名分,不僭越、不逾矩,天下自然有序,战乱便无从生起。”

他顿了顿,又道,举了一个具体的例子,让抽象的道理变得可见。

“举个例子,周天子永远是周天子,诸侯国君不得僭用天子的礼乐,八佾舞于庭是天子的规格,诸侯只能用六佾,大夫只能用四佾。更不得无视天子的诏令,擅自征伐;诸侯国君是诸侯国君,卿大夫不得僭用诸侯的礼器,不得私铸鼎彝,更不得心生取代之念。这般层层相属,各守其位,上不凌下,下不犯上,便是孔子想要恢复的周礼秩序。不是僵化的等级,是各安其位、各尽其责的秩序。”

扶苏缓缓点头,想起此前张苍讲过的孔子“克己复礼”,以礼约束自身,此刻终于明白了其中的深意。礼,就是名分;克己,就是守住自己的名分。他抬眼看向张苍,又问,目光中带着对思想脉络的追寻:“那孟子、荀子二位夫子,对‘君君臣臣’又有何说法?”

张苍将孟子和荀子的观点逐一补充,形成一条完整的思想链条。

“孟子承孔子之学,主张‘君仁臣义’。他说‘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君若不仁,便不配为君;臣若无义,便不配为臣。君臣关系不是单方面的服从,是双向的职责。君对臣好,臣就对君好;君把臣当草芥,臣就把君当仇敌。孟子把孔子的‘君君臣臣’往前推了一步——不是无条件地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是你对我好,我才对你好。”

他继续道,语气从孟子的激进转向荀子的务实。

“老师荀子则更进一步,主张‘隆礼尊贤’,以礼定君臣之位,以法束君臣之行。他说‘君者,仪也;民者,影也。仪正而影正。君者,盘也;民者,水也。盘圆而水圆。’君主是标杆,臣民是影子,标杆正了,影子就正;君主是盘子,臣民是水,盘子是圆的,水就是圆的。君为表率,臣为从者,君正则臣正,君贤则民安。荀子比孔子更强调君主的示范作用——你要臣子守规矩,你自己先守规矩。”

扶苏听得入神,将这些话一一记下,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待张苍停下,又道:“先生方才说,儒家治国主张有好几项,这第二项讲完了,接下来是?”

张苍微微一笑,将儒家治国主张的清单继续展开:“第三项,便是‘华夷之辨’与‘尊王攘夷’。”

他清了清嗓子,先从“华夏”二字的含义讲起,因为这是华夷之辨的基础。

“《春秋左传正义》有言:‘中国有礼仪之大,故称夏;有服章之美,谓之华。’华夏与蛮夷的分别,并非只在地域、族属,更在‘礼仪’二字。不是生在周朝疆域内就是华夏,是遵行周礼、奉行教化才是华夏。遵周礼、守教化,便是诸夏;不遵周礼、不行教化,便是蛮夷。楚国有周室封爵,但自称为王,不遵周礼,所以在《春秋》中被斥为‘荆蛮’;杞国是夏朝之后,但用夷礼,也被视为夷狄。华夷之辨,是文化之辨,不是血统之辨。”

他顿了顿,继续道,将历史背景交代清楚,因为“尊王攘夷”不是凭空提出的,是有特定历史背景的。

“周幽王时,申侯伙同犬戎攻破镐京,杀幽王于骊山之下,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