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诸侯带来重创。平王东迁后,周天子权威渐弱,北方山戎、南方荆蛮屡屡入侵中原,中原诸侯自顾不暇,无力抵御。山戎伐燕,齐桓公救之;狄人灭卫、邢,齐桓公助其迁都复国。孔子作《春秋》,便提出‘尊王攘夷’之说,主张中原诸侯当团结在周天子的旗帜下,抵御蛮夷入侵,保全华夏礼仪。尊王,是确立一个共主,免得诸侯自相残杀;攘夷,是抵御外敌,保护华夏文明。”
扶苏闻言,心中一动,将“尊王攘夷”与孔子的大一统、君臣纲常联系在一起,问道:“‘尊王攘夷’,便是尊奉周天子,抵御蛮夷,保全中原的礼义秩序?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对内尊王,创建秩序;对外攘夷,抵御入侵。内外兼修,天下才能安定?”
“正是。”张苍颔首,“孔子作《春秋》,便有‘内诸夏而外夷狄’之意,强调‘夷不乱华’,若蛮夷乱了中原礼义,便是华夏的灾难。齐桓公、晋文公称霸时,打着‘尊王攘夷’的旗号,联合诸侯抵御戎狄,保全邢、卫等国,便是践行了这一主张,所以孔子才称他们‘正而不谲’。‘正’就是合乎正道,‘不谲’就是不诡诈。尊王攘夷,是孔子评价霸主的标准——做到了,就是好霸主;做不到,就是乱臣贼子。”
扶苏将这些话细细记下,心中渐渐明白:儒家的治国主张,从“大一统”到“君君臣臣”,再到“华夷之辨与尊王攘夷”,层层递进,都是为了维护礼义秩序,安定天下百姓。大一统是目标,君君臣臣是手段,华夷之辨是边界,尊王攘夷是对外策略。
他抬头看向张苍,目光带着期待,笔尖已经悬在了新的一页上:“张卿,接下来呢?”
张苍目光温和而坚定,将今日要讲的几项主张一一列出,像是在铺陈一幅完整的画卷:“第四项,便是‘仁而有序,德礼而治’。这是儒家治国的核心理念——以仁为本,以礼为序,以德为政。不只是怎么管,是怎么让人心服。第五项,‘天命论’。,不是迷信,是说君主的权力来自上天的授权,上天通过民心来表达意志。‘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这些主张,皆是儒家的根基,今日时间充足,便一项一项,为殿下慢慢说来。”
扶苏端坐,目光灼灼,手中的笔已经蘸满了墨。
窗外,日光渐高。
第94章 纲常华夷阳光透过窗棂,落在扶苏案上摊开的册子上,将“大一统”三字映得格外清晰。那墨迹已干,在日光下泛著沉稳的光泽。张苍又饮了一口热饮,温热的水汽在光柱中袅袅升腾,他的目光从扶苏的册子上收回,缓缓开口,语气依旧沉稳。
“方才与殿下讲了儒家‘大一统’的主张,这是儒家治国思想的根基。在此之外,还有几桩要紧的主张,今日便一一与殿下说来。第二项,便是‘君君臣臣’。”
扶苏执起笔,笔尖悬在竹简之上,轻声道:“孤记得,此言出自《论语》,是齐景公问政于孔子时,夫子的回答。”他昨夜温习《论语》,正好翻到这一章,印象很深。
“殿下记性甚好。”张苍赞许颔首,“齐景公问政,孔子答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齐景公当时便叹道:‘善哉!信如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虽有粟,吾得而食诸?’景公是个明白人,他知道,秩序乱了,谁都过不好。君主不像君主,臣子不像臣子,父亲不像父亲,儿子不像儿子,就算有粮食,他也吃不安稳。”
他顿了顿,看向扶苏,解释道,语气中带着一种对时代乱象的深沉感慨:“彼时乱世,诸侯僭越天子,用天子之礼乐,行天子之征伐;大夫架空诸侯,把持国政,视国君如傀儡;家臣背叛大夫,以下克上,弑主夺权。夫子见此乱象,才提出‘君君臣臣’的主张,要天下人各守本分,不越其位。不是要人愚忠,是要人知道自己的位置、明白自己的责任。”
张苍语气郑重,将“君君臣臣”的内涵一层层剥开。
“天子有天子的本分,诸侯有诸侯的本分,卿大夫有卿大夫的本分,父子夫妇亦是如此。君要守君道——仁民爱物,为政以德,使百姓安居乐业;臣要尽臣职——忠君爱国,尽职尽责,不欺不瞒;父要尽父责——慈爱教养,为子之范;子要行子孝——尊敬顺从,承志继业。若人人都能恪守名分,不僭越、不逾矩,天下自然有序,战乱便无从生起。”
他顿了顿,又道,举了一个具体的例子,让抽象的道理变得可见。
“举个例子,周天子永远是周天子,诸侯国君不得僭用天子的礼乐,八佾舞于庭是天子的规格,诸侯只能用六佾,大夫只能用四佾。更不得无视天子的诏令,擅自征伐;诸侯国君是诸侯国君,卿大夫不得僭用诸侯的礼器,不得私铸鼎彝,更不得心生取代之念。这般层层相属,各守其位,上不凌下,下不犯上,便是孔子想要恢复的周礼秩序。不是僵化的等级,是各安其位、各尽其责的秩序。”
扶苏缓缓点头,想起此前张苍讲过的孔子“克己复礼”,以礼约束自身,此刻终于明白了其中的深意。礼,就是名分;克己,就是守住自己的名分。他抬眼看向张苍,又问,目光中带着对思想脉络的追寻:“那孟子、荀子二位夫子,对‘君君臣臣’又有何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