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肉刑之思(2 / 2)

必然心生抵触。若再动辄施以肉刑,伤残肢体,只会让民心更加疏离,让天下人觉得秦廷暴虐,只知刑杀,不知抚恤。六国故地,人心浮动,一有风吹草动,就会有人揭竿而起。这不是危言耸听,是历史告诉他的。

而若能改一改这些律例——

将斩趾、劓刑之类残毁肢体的重刑,改为劳役、笞罚、罚金、戍边。让有罪之人依旧保有完整身躯,以劳作赎罪,以辛劳抵过。既惩戒了罪行,又保全了劳力,更给人改过自新、重归乡里的余地。他可以用劳役代替斩趾,让犯人去修路、修渠、筑城,既惩罚了他,又为国家做了贡献。他可以用戍边代替劓刑,让犯人去守边关,既惩罚了他,又充实了边防。他可以用罚金代替黥面,让犯人赔偿受害者的损失,既惩罚了他,又安抚了受害者。

如此一来,国法威严不失——该罚的还是要罚,该判的还是要判;民力不伤——每一个劳力都保住了,都能继续为国家出力;民心不怨——六国百姓看到秦法不是一味残害人,也会生出敬畏之心,而非恐惧之心;国库亦能多得一份劳力之用——那些本要被斩趾、劓刑的犯人,现在变成了修路、修渠、戍边的劳动力,不但不消耗国库,还能为国库创造价值。

于国、于民、于法,皆是有利无害。

一念至此,扶苏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修习儒学之事,暂且搁置。儒家的仁义礼乐,固然重要,但肉刑之害,刻不容缓。早一天改,就少一个人被斩趾、被劓刑、被黥面。他重新坐回案前,取来空白册子——提笔蘸墨,墨汁饱满,笔锋沉稳。

他打算先将秦律之中各类残害肢体的刑名、对应罪名、弊端所在,一一详细整理列明,再附上自己的改法之议。不是笼统地说“肉刑太重”,而是逐条分析,逐条建议。斩趾改成什么,劓刑改成什么,黥面改成什么,每一条都有具体的替代方案。

待条目清晰、思虑周全之后,便再次入宫,面见嬴政,郑重上奏。

他要向父王进言:严刑可以立威,却不必残人肢体。保全一个完整的劳力,远比毁掉一个人,更符合大秦的长远之利。这不是仁恕,是务实。不是心软,是清醒。

阳光透过窗棂,映着扶苏年轻而沉稳的侧脸。他伏案书写,书册之上,字迹一笔一画,清晰有力。时而停顿思索,时而奋笔疾书,眉宇间没有少年的浮躁,只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凝。

窗外,日头渐高。

扶苏的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像春蚕吃桑叶的声音。那些关于肉刑的条文,一条一条地从竹简上转移到他的册子里,又从他的册子里变成了改革的建议。斩趾、劓刑、黥面、鋈足、宫刑——每一条他都仔细斟酌,每一字他都反复推敲。

他知道,这件事不会容易。肉刑是秦法的传统,从商鞅时代就定下来的,要改,必然会触动很多人的神经。朝堂上会有人反对,说“肉刑一改,法度不严”;说“对罪犯仁慈,就是对黔首残忍”。

但他还是要说。

不是因为他比商鞅聪明,是因为他看到的东西,商鞅没有看到。商鞅的时代,秦国面临的是生死存亡,活下去是第一位的,严刑峻法是必要的。但现在,秦国已经是最强的国家,统一只是时间问题。活下去的问题解决了,怎么活得好的问题,就该提上日程了。

扶苏搁下笔,吹了吹纸上的墨迹,将写好的几页纸举起来看了看。字迹工整,条理清晰,应该能入嬴政的眼。他心中默默地想——等这份奏疏写好,就入宫。

👉&128073;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