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法家之师(2 / 2)

苏讲授法家之学,便是他为自己铺下的后路。

他对扶苏的了解不算深。朝堂上见过几次,东宫私宴上听过扶苏谈农事、谈墨学、谈教育,也知道扶苏这一年多来做了很多实事。扶苏颇为仁厚宽和,重情重义——从他为阵亡将士立碑、为烈士遗孤办学堂就能看出来。这样的人,不是那种薄情寡恩、翻脸不认人的君主。

若他能成为扶苏的老师,有这份师生情分在,将来扶苏继位,只要他不犯谋逆大罪、不触太子底线,至少能保得晚年安稳。求一个善终。更何况,法家要在秦国立足,不能只靠嬴政一人的支持。嬴政是法家的坚定支持者,但嬴政会老、会死。若扶苏这位储君能认可法家学说,将来继位后继续推行,法家才能长久居于主流,而他这位传法之人,自然也能稳立朝堂,不必担心被新君清算。

想到此处,李斯站起身来,走到书架前。他的书房不大,但藏书极丰,从儒家经典到法家论著,从兵书到农书,从诸子百家到刑狱案例,应有尽有。抬手抽出一卷《商君书》,这是法家的立身之本,商鞅的著作,大秦法治的基石。指尖抚过竹简上“治世不一道,便国不法古”的字句,眼中闪过深思。

第一次讲学,不能讲得太深奥,也不能只谈空洞的理论。扶苏是务实的人,不喜欢空谈。得贴合扶苏眼下的需求,让他看到法家学说的用处——不是用来折磨百姓的,是用来治理国家的。

扶苏如今在东宫设立六部,最缺的便是“以法治吏”的手段。郡县官吏不懂法,便会曲解政令、敷衍塞责;地方豪强不遵法,便会阻挠新政、欺压黔首。而法家的“循名责实”“赏罚分明”,恰好是整治吏治、推行政令的利器。不是靠人去管人,是靠法去管人。人管人,会累死;法管人,一劳永逸。

他铺开空白竹简,取过毛笔,开始整理讲学的内容。

他甚至特意挑了几则近年郡县官吏歪曲政令、贪赃枉法的案例,标注在旁,准备明日讲课时结合实例来说。有县令克扣赈灾粮的,有郡守包庇豪强杀人的,有官吏在征发徭役时中饱私囊的。这些案子都是他经手处理的,每一件都记忆犹新。用实例讲法,比空谈理论有说服力得多。

烛火摇曳,映着李斯伏案的身影。他一边整理,一边在心中推演——扶苏重实务,不喜空谈,第一次讲学便要让他明白,法家不是苛政,而是治世的规矩。规矩明,则吏治清;吏治清,则政令通;政令通,则大秦稳。他要让扶苏觉得,法家之学,正是他目前执掌六部、日后执掌大秦的最趁手工具。不是束缚手脚的枷锁,是让手脚能更好发力的支撑。

夜深时,李斯终于将整理好的竹简摞在案上,最上面一卷,写着“初论法令一统与吏治之要”。他看着那行字,轻轻吹了吹竹简上的墨痕,墨迹在烛光下泛著湿润的光泽。他的眼中带着一丝志在必得的光芒——不是贪婪,是清醒。他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怎么得到。

他想起嬴政对扶苏的期许,想起嬴政说“大秦的未来,终究是你的”时眼中的光芒。忽然低叹一声。这条路,他走得步步为营,既要助扶苏站稳储君之位,让这个七岁的太子在朝堂上真正有话语权;也要为自己铺就一条安稳的退路,不至于像商鞅、张仪那样,落得个身死名裂的下场。

窗外月上中天,清冷的月光洒在庭院里,将竹影投在地上,像一幅水墨画。李斯将整理好的竹简收进锦盒,对守在门外的家仆道:“明日,备好车马与这份竹简,随我去东宫。”

家仆应声退下。李斯立在窗前,望着东宫的方向。东宫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像一颗跳动的心脏。他知道,明日的讲学,不只是一次君臣间的求教,更是他与扶苏之间一场心照不宣的联结。他需要扶苏,扶苏也需要他。而他为自己筹谋的后路,也将从这第一次讲学开始,缓缓铺开。不是一天两天,是日积月累;不是靠一次讲学,是靠每一次尽心尽力的传授。

烛火渐弱,映着他眼中深不见底的算计与一丝微不可察的期许。

他等这一天,等的不仅是储君对法家的认同,更是为自己、为法家,在大秦的未来里,争一个安稳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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