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法家源流(1 / 3)

东宫书房已收拾妥当。烛火高照,照在案上铺开的空白竹简上,墨已研好,笔已润好,一切就绪。扶苏端坐案前,面前摆着空白竹简与笔墨,等著李斯的到来。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深衣,头发束得整整齐齐,神情专注而沉静。

李斯身上朝服还未换下,显然是刚从廷尉府直接赶来。他穿着墨绿色的官袍,腰间系著银绦,手中捧著一只锦盒,步伐沉稳而从容。入内后躬身行礼,声音恭敬而不失风度:“臣李斯,参见太子殿下。”

扶苏抬手示意,语气温和而郑重:“廷尉免礼,坐。今日劳烦廷尉前来,为我讲法家之学。”

李斯依言落座,将锦盒中整理好的竹简取出,铺在案上,一卷一卷排开。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铺设一条通往知识殿堂的路。神色从容,目光沉静,扫过扶苏案前的空白竹简,见笔墨已备好,微微点头。

“殿下既要学法,臣便从法家源流说起。”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而清晰,带着一种历经沉淀之后的厚重感。这不是临时准备的讲稿,是他多年思考、多年实践的结晶。

“法家,最早可上溯至夏商时期的理官。理官掌刑狱、定赏罚,是法家最早的雏形。而后至郑庄公时期,逐渐礼崩乐坏,诸侯争霸,各国纷纷寻求富国强兵之道。经由齐国的管仲、晋国的郭偃、郑国的公孙侨等相继变法之后,渐渐初步形成了一套法家的治国思想学说。不是一个人创立的,是几代人、几百年积累下来的。”

扶苏微微颔首,提笔在竹简上记下要点。他写得很快,但字迹工整,条理分明——“夏商理官→春秋管仲、郭偃、公孙侨→初步形成”。过目不忘的本事让他不需要记太多,但他觉得,亲手写一遍,印象更深。

李斯见状,心中暗暗点头,继续道:“之后又在一代代法家先贤的不断补充下,法家的治国思想学说越发成熟与完善。从管仲到韩非,法家走过了三百年的路。”

他顿了顿,指尖轻点案上竹简,语气变得更加条理化。

“因各国地域不同,先贤理解有别,法家内部亦分成了两系三派。其中两系,指的是齐法家与秦晋法家。秦晋法家主张不别亲疏,不殊贵贱,一断于法——不区分亲疏关系,不分别贵贱身份,一切以法律为准绳。齐法家则主张以法治国,法教并重——既要依法治国,也要注重道德教化。”

他进一步拆解,伸出一根手指。

“秦晋法家奉法、术、势为至尊与圭臬,而齐法家既重术、势,又重法、教。至于三派,便是法、术、势三者。法、术、势,是法家内部的三条脉络,各有侧重,各有传承。”

扶苏的笔尖一顿,在竹简上写下“两系:齐法家、秦晋法家;三派:法、术、势”。他对这些概念并不陌生,但李斯讲得比他读过的任何书都更系统、更清晰。

李斯指著竹简上的“法”字,声音郑重,像是把这个字刻进扶苏的脑子里。

“法,指的是以严刑厚赏来推行法令,使凡奉法遵令的人无或缺赏,凡犯法违令的人无所逃罚。法是公开的,是写在竹简上的,是每一个人都能看到的。赏罚分明,不偏不倚,这是法的核心。”

他指向“术”字,语气变得更加微妙。

“术,指的是君主驾御群臣、掌握政权以及推行法令的策略和手段——声色不露而辨别忠奸,赏罚莫测而切中事实的妙算。术是隐秘的,是藏在君主心里的,不能让臣子看透。你越看不透,就越不敢轻举妄动。”

他最后指向“势”字,加重语气,像是在敲响一面大鼓。

“势,则是威权。国家的威权应尽量扩大并集中在君主手中,使君主独掌军政大权,进而成为压制臣下的威慑。势是君主的位置、权力、威严。没有势,法和术都是空的。”

扶苏听得专注,笔尖不停,将法、术、势的定义一一记下,又在旁边标注了自己的理解:“法——规矩;术——手段;势——权位。三者相辅相成,不可偏废。”

李斯见状,话锋一转,语气从理论转向历史,开始历数法家先贤。

“臣再为殿下介绍几位法家先贤,以及他们的主张。每一位都有自己的贡献,每一位都是法家这座大厦的一块基石。”

“管仲,辅佐齐桓公治齐,九合诸侯,一匡天下。他一方面将礼义廉耻作为维系国家的擎天之柱,张扬道德教化的重要性,认为‘礼义廉耻,国之四维,四维不张,国乃灭亡’;另一方面强调以法治国,君臣上下贵贱皆从法,是法家史上第一个提出以法治国的人。

扶苏抬眼,目光中带着思索:“齐法家的法教并重,便是始于管仲?”

“殿下明鉴。”李斯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管仲之后,齐法家一直延续着法教并重的传统。管仲既重法,又重教,认为法和教不是对立的,而是互补的。”

他继续往下讲,语速不疾不徐。

“再比如公孙侨,也就是子产。他辅佐郑简公、郑定公时,将刑书铸在鼎器上,名曰‘铸刑书’,开创了公布成文法的先例。在此之前,法律藏在官府,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