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第一本丛书,版税两千二(1 / 2)

下午两点。

张勇刚丢了垃圾准备上楼,院门口就响起一阵自行车铃铛声。

丁铃铃——丁铃铃——

一辆二六小轮车拐进了劲松小区的铁栏杆门,骑车的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裤腿扎得紧紧的,车把上挂着一个鼓囊囊的牛皮纸袋子。

后座上还绑着一口搪瓷锅。

锅盖没盖严,一股子炸酱的香味顺着风就飘过来了。

传达室陈大爷的鼻子先动了。

“嗬!谁家炒酱了?这味儿正!”

车停稳,人下来了。

谭兴国。

他一手提着搪瓷锅,一手拎着牛皮纸袋,脚步风风火火地往里走。

“张勇!”

谭兴国老远就喊上了。

“你这小子可真难找!上回说请你吃炸酱面,你一直不来,我只好自己端着锅来了!”

张勇迎上去,接过搪瓷锅。

锅沉得很,打开一看,满满一锅黄酱打底的炸酱,肉丁切得方方正正,油汪汪的,表面还撒了一层翠绿的黄瓜丝。

“谭主任,您这是……”

“别废话!先吃面后说事!你妈在家不?让她煮一锅挂面,我这酱够吃六碗的!”

李桂兰在阳台上探出脑袋,一看来了客,二话不说系上围裙就进了厨房。

十五分钟后。

一大锅挂面浇上了谭兴国带来的炸酱,摆在了小屋的饭桌上,张德发刚好下班回来,赶上了。

谭兴国吸溜了一大口面,擦了擦嘴,把那个牛皮纸袋推到张勇面前。

“先看看这个。”

张勇擦了手,解开牛皮纸袋的封口绳。

里面是一沓文档。打字机打的,盖着红章。最上面一页是教育部社会教育司的函件抬头。

张勇扫了两行,手指停住了,一丝惊讶浮现在脸上。

谭兴国夹了一筷子面,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上个月,教育部社会教育司有个姓陶的处长,早年在首钢当了十二年车工,后来考上夜大才调进部里的。”

他又吸了一口面。

“这人平时不看文学杂志,就看我们周刊。上一期你那个《机械的低语》一发出来,他在办公室看完,就去了我上头总编办公室拍桌子了——”

谭兴国放下筷子,学着那人的语气:

张德发嘴里的面差点呛出来,他倒是看过儿子写的杂志,是挺好,但是也不至于到让大领导拍桌子出书吧。

李桂兰在旁边使劲拍他后背。

谭兴国接着说:“老陶这人我认识,在部里说话有分量。”

“他的意思是——你这个路子走得对,现在全国两亿多产业工人,基层技术培训严重不足,乡镇企业的设备维护全靠口耳相传,坑蒙拐骗的比教真本事的多。”

他用筷子点了点那沓文档。

“他早就想做这个主题了,开会提了不少次,批文都早下了,其实就差一个合适的稿子,这回也这算是等到了。”

“这次教育部社会教育司出面协调,工人出版社负责具体执行,搞一套《工农实用技术科普丛书》。”

“第一本,先全用你的稿子打底,主要是抛砖引玉。”

张勇翻开文档看了一眼框架。

初步规划六本,函盖农机维修、汽车保养、电器排查、建筑常识、农业机械、日用品辨伪。

“稿费呢?”张勇问。

谭兴国乐了。

“你这孩子,果然是个实在人。”

他竖起一根手指。

“版税制。首印一万册,定价两块八,版税百分之八。后续加印按量累计。”

张勇心里算了一下。一万册,两块八一本,百分之八——首印就是两千二百四十块。

1990年。

两千二百四十块。

张德发算数不行,只能瞅着儿子。

“多……多少?”

“爸你先把面咽下去,不然我不说。”

谭兴国哈哈大笑,拍了拍张德发的肩膀。

“老张!你儿子有出息!趁着年轻多写,这才是头一本呢!”

吃完面,谭兴国没急着走。他跟张勇在卧室里谈了将近一个小时的出版细节——体例规范、插图要求、审稿流程、交稿周期。

临走时,他在单元楼门口站住了脚。

“张勇,有件事我多嘴提一句。”

张勇看着他。

“你那个张文工的笔名,目前还没人查到你头上。但树大招风,出了书就不一样了。到时候,咱们得聊个应对方案。”

张勇点了点头。

“我知道。”

谭兴国拍了拍他的肩,骑上小轮车,摇摇晃晃地消失在巷口。

……

当天晚上。

张勇把卧室的门关严了,台灯拧到最亮。

他铺开一沓崭新的稿纸,钢笔蘸满墨水。

事儿是做不完的,要有个轻重缓急,他准备先快速把大国二写了,再去准备出书的事儿。

他又想到魏书蕴在这个屋说过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