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建的巴掌还没落下。
张勇一步迈过去,挡住了他的手腕。
“孙叔。”
“有事儿说事儿,打媳妇算什么本事。”
孙建的脸气红了,他攥着的拳头僵在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心里门儿清。
本来想着当着全院的面给媳妇一巴掌,显得自己家还有个明事理的。
剩下的事儿他和媳妇关起门来怎么说都行。
却被张勇拦下来了。
面子没兜住,里子也漏了。
他甩开手腕,一把推了媳妇的肩膀。
“那你!你给我老实交代!到底干没干!”
孙建媳妇没扶住,差点又坐下去。
她心有馀悸地摸了一把脸,发现巴掌没落下来,劲头直接上来了。
“孙建你个没良心的!骼膊肘往外拐!”
她手指头戳着孙建的胸口,唾沫星子直飞。
“我辛辛苦苦伺候你爷俩,洗衣做饭看家,在这个院子里受了多少窝囊气,你一句话都没帮我说过!”
“今天那摩托车轰了一早上,声音那么大!我说两句怎么了!”
“还有那个魏家的丫头!上次我就看她不顺眼!三更半夜不睡觉在楼下敲门!你们都当听不见是吧!”
她往院子里扫了一圈,手指着单元楼门口。
“倒贴一个修车的!也不知道是什么路数!我看就是小狐狸精一个!”
这句话一出口,院子里的气场都变了。
嘴最快的赵大姐都没敢接话,剩下的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孙磊站在旁边,脸上的血色都已经褪尽了。
他使劲拽住母亲的骼膊。
“妈!求你了!你别说了!咱们回去!”
孙建媳妇甩开他的手。
“我说的不对吗!我——”
“够了。”
张勇转过身,正对着孙建媳妇。
眼神没有怒意,反而瞅的孙建媳妇心里发毛。
“婶子,破坏别人财物这事,我本来打算私了。毕竟都是邻居,关起门来把话说清楚就行了。”
他顿了一下。
“但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没办法当没听见。”
张勇接着转头看向了孙建。
“孙叔,魏书蕴是我驾校同学,她爸是通县酒厂的厂长,她本人今年考上了清大。”
“昨天来我家,是她爸当面感谢我帮他修车的,大家伙都看见了。”
他的语速不快,吐字清淅。
“您媳妇当着全院人的面,管人家清大的学生叫狐狸精。这话要是传出去,您觉得是谁丢人?”
孙建恨铁不成钢,气的直叹气。
张勇又看了一眼孙磊。
“孙磊,你是师范生,你说自己懂法律。那你应该知道,公开造谣,是什么性质,何况对方还是清大的学生。”
孙磊紧紧攥着母亲的骼膊,指节发白,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张勇收回目光。
“我把话撂这儿。”
“第一,摩托车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但这块抹布和这颗扣子我留着了。”
“第二,今天的话,在场的人都听见了。往后再有人编排魏书蕴半个字,咱们就去教育局找领导谈。”
他最后看了孙建一眼。
“孙叔,您在教育局干了这么多年,名声不容易。管不管得住,您自己掂量。”
“还有,那块抹布被您媳妇丢泔水桶了,那是证物,还是得麻烦您想办法给捞出来。”
孙建的脸从猪肝色变成了铁灰色。他张了两次嘴,最后只挤出一句。
“行……行了。回去说。”
他一手拽着媳妇,一手推着孙磊,三个人往单元楼门口走。
孙建媳妇被拖着走了几步,还在气。
“你干什么你掐着我的肉了……”
“你给我闭嘴!回去拿钩子给人家把抹布掏出来!”孙建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压得极低,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我老孙这辈子就没这么丢过脸!”
三个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四楼的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紧接着,里面传来孙建压着嗓门的怒吼,夹杂着碗碟碰撞的声响,还有孙建媳妇尖利的哭腔。
赵大姐在花坛边站了半天,这才长长的吐了口气。
“这家人……”
她摇了摇头,提着暖瓶走了。
院子重新恢复了平静。
陈阳还站在车棚旁边,手里攥着那块擦车的毛巾,眼睛瞪得溜圆。
“勇哥,你也太帅了。”
张勇拍了拍他脑袋。
“帅什么帅,去把你作文拿下来我看看。”
半个小时后。
嘉陵125的发动机在院子里轰响了。
张勇跨在车上,又给了一把油。排气管喷出一股清亮的蓝烟,声浪在楼群之间来回弹。
陈阳坐在后座上,双手死死箍着张勇的腰,脸上的笑咧到了耳根子。
“勇哥!走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