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第一台完全自主技术的轿车呢?”
张勇落笔,在第一行写下五个字。
《轮上的国度》。
第一章的标题也定了——“泥地上的图纸”。
他写一个1988年的场景。
一群刚从机械工业部调去新厂的年轻工程师,和同事们蹲在简易板房里,地上铺着一张从外文期刊上手抄的底盘结构图。
买不起进口蓝图纸,就拿牛皮纸和铅笔自己描。
描了改,改了描。
描到第七稿的时候,有人把铅笔摔了。
“咱们连人家的钢材牌号都搞不到,画这图有什么用?”
一个三十岁出头的总工程师,他走过去,低头看了地面很久很久,然后把铅笔捡起来,削了削尖,继续画。
一个沉默的夜,他在图纸空白处写了一行小字——
“先学着画,画多了,手就知道该往哪走。”
张勇写到这一段的时候,钢笔突然断水了,他顺手甩了两下。
墨汁从笔尖缝隙里掉出来,在稿纸上溅出两个黑点,洇开,象两滴落在雪地上的墨。
他愣了一秒,继续提笔。
笔迹从那两个墨点旁边绕过去,字迹比之前更用力了。
“费稿堆满整张桌子时,一封来自长春的信到了——有人愿意提供一台报废的丰田皇冠让他们拆。”
“图纸终于有了实物对照。”
“但拆开之后他们才发现,差距比想象中大得多。”
张勇写了三个小时。
三千八百字。
他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低头看了一眼稿纸上那两个墨点。
没有擦掉。留着挺好。
国产车的路,本来就是从墨点和泥地上趟出来的。
……
第二天一早。
张勇骑着嘉陵125去了棉纺厂。
帆布工具包挂在车把上,里面装着昨晚写的初稿,还有一把自制套筒。
套筒是他在老赵头的棚子里用废旧钢管自己车出来的,正好拿给老赵头看看。
一进铁棚子,就看见老赵头蹲在地上骂娘。
“操他大爷的!什么破玩意儿!”
张勇走近一看,老赵头面前摊着一台进口变速箱,壳体已经打开了,但有一颗锁止螺母死活拧不下来。
老赵头手里的套筒根本套不进去——尺寸差了好几毫米。
老头一脸黑油,气的全是汗。
“勇子你来的好,给我搭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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