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刺杀说来也颇为尴尬,刺杀她的不是敌人,也不是对手,是她在外欠的风流债。
对方是走江湖的儿郎,有一身好功夫。她还是去和对方私会,喝了对方递来的下了药的酒,才被刺杀的。
她原本就喜欢陆父,要不然也不会娶对方。那事过后,她更是对陆父心怀愧疚,彻底收了心。
如今看着往日端庄自持的夫郎哭天抢地,府中的晚辈、下人又尽数护着陆玄瑛。
陆母满心憋屈,却连个宣泄的地方都没有,觉得这莫不是自己年轻时太混蛋的报应?
侯府子嗣单薄,满府皆是儿郎,唯独这一个女儿,偏又是个爱惹祸的性子。现如今全府上下都围着她转,她说话都不管用了。从进院到现在,她连一口润喉的茶水都没能喝上。
最终,陆母只能咬着后槽牙道:“行了,都把眼泪收收吧!把她押去祠堂罚跪。”
“她身上带着伤,怎么受得住?"陆父阻拦,“要罚,也得先上药包扎。”陆母闭了闭眼,冷硬地点头应允,随即愤然甩袖离去。她临走前特意留下人手盯守,陆玄瑛刚处理好背上的伤口,便被带去了祠堂。
大
想必是得了吩咐,祠堂地上连方蒲团都没有。陆玄瑛直直跪在地上,不过一会儿就觉得膝盖发凉。加上后背的鞭伤,颇有些不是滋味。
其实陆母是留手了的,鞭伤看着骇人,实则并未伤及筋骨。她做任务的时去过不少高危世界,而炮灰嘛,大多死于非命。比这重的伤,她受过的多了去了。如今养尊处优久了,反倒变得娇气起来。两侧守卫目光灼灼盯着她,半点偷懒的余地都没有。伤口长在后背,一旦塌腰松背,痛感便会加倍,这让她只能挺直了背脊。夜色渐深,祠堂内外一片沉寂。
陆盏提着食盒赶来,却被门口的守卫拦下:“侯主有令,不准任何人探望,小郎君请回吧。”
陆盏看了眼紧闭的门,语气又急又慌:“不让探望,难道要让姐姐一直饿俄着吗?母亲只说不许人进去,没说连吃食都不许递!我不进门,你们只把东西送进去便是。”
守卫还是不肯松口。
往日里温顺怯懦的少年,此刻眉眼间却拢起一层薄怒:“大姐姐是侯府的主子,你们竞敢这般刁难?往日姐姐待你们宽厚,如今她带着重伤跪在这里,老是真出了差错,你们谁也担待不起!”
两名守卫对视一眼,面上露出迟疑。
小侯主平日里待人宽厚,她们心中都记着呢。眼下侯主是在气头上,可血肉至亲,万一真把人熬出了事,事后追究起来,她们也难逃责罚。“还不快接过去!"陆盏催促道。
祠堂内的陆玄瑛听见外面争执,嘴角微微扬起,扬声道:“拿进来吧。若是母亲怪罪,就说是我逼着你们收下的。”守卫这才接过食盒送了进去。
祠堂门掀开一道缝隙,陆盏扒着门框,探着身往里面望。待看见里面那道身影时,眼睛猛地亮了,用气声喊道:“大姐姐。”方才的锐气尽数褪去,他又变回了那副温顺软和的模样,瓷白的小脸上还带着动怒时留下的绯红,看得陆玄瑛心头一软。“四弟,又是麻烦你了。”
“不麻烦的。"陆盏话音一顿,目光落在她直接跪在青砖的双膝上,瞬间急了,“姐姐怎么连个垫子都没有?”
不等陆玄瑛作答,他转身就急匆匆跑远了。一路奔回白露院,白庶父见他行色匆匆,连忙上前询问:“不是去送吃食了?怎么慌慌张张的?”
陆盏没空解释,喊了侍从便开始埋头收拾铺盖,又跑去白庶父平日念经的小祠堂取了软蒲团。末了,又回屋翻出套全新的厚被褥,一股脑抱在怀里。这般举动不难猜测是为了什么,白庶父想拦又不好拦,心疼道:“这是新做的被褥,料子金贵,留着你自己用不好?你大姐姐不过是临时将就,何必这般铺张。”
“大姐姐就该用最好的。"陆盏语气异常坚定。“你自己都舍不得盖…”
“我盖旧的就够了。”
白庶父:“…你这孩子,怕是个傻的!”
陆盏不吭声,收拾妥当便往外走。因是怕被人发现,他也不让人帮忙。独自抱着沉甸甸的被褥蒲团,趁着夜色再度出门。望着他单薄的背影,白庶父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矫正过枉了?大
树影婆娑,光影斑驳。
陆盏走到半路,忽然瞥见两道人影。
一人提着灯笼,另一人怀中如他这般抱着被褥软垫。他下意识想躲,对方却已经出声。
“可是四表弟?”
语调柔和,官话说得略为生涩,不用细看,陆盏也知道来人是谁一一大姐姐的表弟,主君的外甥,侯府里新来的主子,何觅然。他讷讷应了一声。
“夜深露重,表弟这是要往何处去?“何觅然缓步走近,目光落在他怀中鼓鼓囊囊的物件上,浅浅一笑,“看来,你我倒是想到一处去了。怎不叫下人搭把手?”
看着对方整洁雅致的衣衫,还有那盏明晃晃的灯笼,陆盏抿了抿唇,没有答话。
留意到他的视线,何觅然顿了下,随即将灯笼熄了。“郎君不可!您的眼睛入夜本就不…“身后的晓月出声劝阻,但没说完便停下。
何觅然淡淡扫了他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