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虽然把薛让放在眼前,让他当近侍太监,让他进殿里伺候,可她实际上根本不了解这个人。或者说,她被他的外表蒙蔽了。九仪和他完全就是两个人,她为什么会觉得他们长得有些像呢?薛让就是个卑鄙无耻、贪生怕死、投机取巧的小人。可她现在居然只能依靠这个太监。
薛让抬手,摘下她头上沾着的几颗杂草。
“我渴了。“元歌披着挂相的斗篷坐在石头上。“水源应当离这儿不远,殿下留在这里,我去找找。"薛让道。元歌从大石下来:“我同你一起去。”
薛让又露出温和的笑,就像他从前那样:“殿下不用担心,奴才会回来的。”
“还不快带路。“元歌催他。
“好。”
元歌脚上有伤,走得很慢。薛让走得更慢,偶尔摘一个果子。“渴了就先吃这个。"薛让递给元歌一个其貌不扬的果子。元歌虽有些嫌弃,还是用衣袖擦了擦,尝试着咬了一小口,像是在试毒一样。
酸甜多汁,元歌这才放心吃了起来。
山谷里杂草丛生,树木茂盛。这里是麓山后面的某个小山,周遭的山脉那么多,在这其中找两个人的确不易。
就算父皇立即派兵来找,元歌觉得他们三日之内也找不到这个地方。一只松鼠从前头的树上跳过,它有着毛茸茸的大尾巴,薛让把一个更小的果子扔给了它,松鼠两只爪子抱着啃。
草丛中时不时冒出几条艳丽的虫子,元歌小心翼翼绕开它们。薛让拿起一条花花绿绿的软虫子,在元歌面前晃,被元歌记下三十板子,说要留到宫正司打死他。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辉洒下,风从山谷穿过,林木哗哗作响。待走到小溪边,元歌已经记下了薛让八十大板。溪流十分清澈,元歌学着薛让用手掬水喝。随后她又洗了把脸,在水边的泥土看到了一个类似熊掌的脚印。
元歌大惊失色:“怎么还有熊!”
“熊也要喝水啊。"薛让不以为意。
“那你知不知道,熊不仅要喝水,还吃人呢?“元歌道,她可不想在这儿遇见熊。
元歌在心里默默祈祷着不要遇见不要遇见,她以后再也不吃熊掌了。她真想一声令下,金吾卫就能将她接走,殿里的宫人已经打好热水,她沐浴过后还能吃新鲜的暖锅,这一切只是一场噩梦。也不知道陵水县主和她兄长怎么样了,贼人看起来不会灭口,而是想要人质。元歌怀疑是废太子旧部死灰复燃,近来又开始有了动作。“一会儿找个安稳地方歇着,自然不会被熊吃。况且殿下可是皇室血脉,有龙气护体,还怕什么狗熊。"薛让道。
他正在负手观察溪水里的游鱼,思考着如何捉上来几条。元歌看着他,恍惚间以为他们不是被刺客追杀才掉进山谷,而是来这里游玩的。
霞光浮现,天上紫色连着橙色,水中游鱼的鳞片也在闪烁。元歌一整日只吃了早膳,这会儿已经开始饿了,她觉得头脑有些发晕,便找了块石头坐下。
薛让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一包杏脯,拿到了元歌面前。元歌认出这就是她的蜜饯,锐利的眼神扫过来:“我今日坐在车上还奇怪,明明记得出门时带了桃脯和杏脯,怎么吃的时候只剩桃脯了?好嘛,原来是眼底下出了贼。”
“奴才是替殿下着想,这才随身带了吃的,以免殿下离开马车后想吃个零嘴都没有。"薛让笑道,“这不派上用场了?”“你当我是傻子?“元歌吃起蜜饯。
薛让此刻才显露出几分心虚,背过身抓鱼去了。抓鱼时他的袖口挽了上来,元歌隐约看见几道伤疤,有老的,也有掉下峭壁时刮蹭的伤口和青紫。其中较深的伤口此时已经敷上了草药,浅显的伤疤则是暴露在空气中。
元歌看着薛让手臂上那敷衍了事的草药痕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读过的某本岭南杂记。
书上说,滇南密林深处有种青毛小猴,常因争夺野果或打架从高枝跌落,擦伤刮破是家常便饭。那些受伤的小猴并不会一味哀叫,而是会拖着伤腿,一藏一拐爬到林下阴湿处,寻找一种叶片肥厚的墨绿色植物。找到后便揪下几片,塞进嘴里嚼成浆糊,之后认真涂抹在自己的伤口上。那书上甚至配了幅图,画着一只圆眼小猴正低头舔舐掌心药泥,模样专注又可怜。
当时她觉得奇异,还曾指着图问过乳母,乳母只笑着说:“畜生嘛,命贱,自己寻点草根树皮糊弄着,也就挨过去了。”没多久,薛让便用尖头的树枝扎到了两条肥硕的鱼。元歌腰间还带着那柄匕首,形制秀雅,刀柄是玉制的,刀鞘镶着珍珠与牡丹。
此时这只匕首正被用来刮鱼鳞,珍珠染上鱼腥味。很快它又被用来砍了几截竹子用来盛水。
二人在附近找到了一处背风的小山洞,薛让又抱来一些干草和树枝,元歌在地上铺开干草,
薛让用火折子升起了火,开始烤鱼。
元歌愈发觉得拽着薛让一起掉下来是个好主意,他居然还随身带着一小瓶盐巴和胡椒!
盐应当是薛让自己的,而胡椒是从波斯一带传来的,价格高昂,指不定又是他从哪里偷的。
因烤鱼吃起来着实味美,元歌暂时没有追究薛让的偷盗之罪。外头全黑了,篝火在面前烧着,火光照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