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复了一遍,转过头看她,“殿下活着才有主可背。若是你我都死了,只剩两具尸体,又怎知是谁背叛了谁?”
又是一支羽箭射中车身,从后穿透车壁,锋利的箭镞带着寒光,从元歌头顶划过。
薛让朝元歌伸出手:“走吧殿下,就算落到贼子手里我也带你逃出来。”
元歌看着那只手,眼底怀疑:“跟你一起下去?谁知道你会不会将本宫卖了换前程?”
薛让嘴角扯了一下:“关人的把戏无非那几样,绳子、锁、地窖。”
他语速极快,眼神清亮,如同蛊惑:“绳子能磨断,锁能撬开,地窖有送饭的人。我也被关过几回,殿下,逃出来并不难。”
她还是不相信他。
他们如今面对的是一群训练有素的刺客,这些刺客敢公然劫持皇亲,背后定然有靠山,有所图谋。
一旦被抓,她就会成为他们威胁父皇的人质,羞辱皇室的工具,抑或变成他们作乱的靶子。
她姓姜,皇帝亲女,生来锦衣玉食,受人供奉。她无法为了眼前的生,去和反贼赌一个结局,万一她输了呢?万一她没有逃出来呢?
元歌没有动,神情恍惚地回忆着:“麓山有的峭壁看着险峻,实则不高,也许不会死。”
但元歌也记不清眼前这条山路下究竟是深深悬崖,还是低矮的山谷了。
显然,他也不信她。
“殿下若执意跳崖,我不拦你。”薛让看着她,声音逐渐冷了下来,“我身上还带了毒药,事情没有殿下想得那样糟。”
他的手依旧伸向元歌,目光却已经从她身上移开,飞快地扫向车门外的草坡,“我只数三声。”
元歌满脑子都是被抓的后果,并不回应薛让。
她不能,不能被贼人抓住……
碎石滚落崖下,顷刻间被云雾吞没,没了踪影。
“一。”奴才对殿下的忠心,日月可鉴。
发狂的马儿带着车即将冲下悬崖峭壁,车厢倾斜,木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
薛让夜晚从她的寝殿离开时动作总是很轻,合上门也不会发出吱呀声,他总会按照元歌的习惯,留下一盏昏黄的灯。
“二。”我是公主的奴才。
他的手向后撤去,即将收回,元歌垂眸看着那只正在远离的手。
这只手总是体贴地为她摆放物件,往往还都是双数,薛让说这样吉利。
她在梦魇中拉过他的手,很暖和,尽管她不想承认。
“三。”本宫不会亏待你。
他真的要先一步走了……他凭什么不信她?又毫无负担地丢下她?
薛让尾音即将落下,元歌终于有了反应。
她探出手指,紧紧扣住薛让的手腕。
触感冰冷,他的手腕骨节硬朗,皮肤下是绷紧的肌肉,元歌的指甲几乎要陷进他的皮肉。
薛让的手同时反握上去,正打算在最后关头带着元歌跳下马车。
然而一股截然相反的力道从手上传来,这力气蛮横不讲理,用尽了她全身的重量,将他向后拽去。
有这一瞬的耽误,薛让错过了最后一丈山路,被元歌拽着一同从车厢滚落出来,掉下悬崖。
崖下风声呼啸,猛烈地撕扯不速之客。
元歌眼里只剩一团又一团颜色,灰蒙蒙的天,深褐色的峭壁,浅色的衣料,还有薛让眼里深不见底的黑……他是在惊讶吗?她从来没见过薛让这样的表情。
元歌感到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强烈的恶心和眩晕让她几乎窒息。恍惚间,似乎有人抱住了她。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