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光出现得越来越频繁。
直到那日,维拉尔翻到某一页时,忽然低低地嗤了一声。
那声音太轻了,象一缕风擦过耳尖。可那语气里的不屑与嘲讽,象一道惊雷,劈得砺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那是他的殿下。
是那个十二岁就敢当众顶撞教廷大主教,把神谕斥为“哄骗愚民的鬼话”的、桀骜不驯的小王子。
可那声嗤笑刚落,维拉尔的表情忽然僵住了。
他低头死死盯着手里的书,象是看见了什么洪水猛兽,眉心狠狠拧成了一团。
“我……”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象梦呓,“我刚才……”
话没说完,那点鲜活的桀骜气息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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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日。
傍晚的霞光把整座宫殿染成了金色。
砺象往常一样坐在笼边,看着维拉尔翻着一卷东方古籍。
维拉尔的目光落在某一页上,忽然顿住了。
书页的边缘,有一行极淡的小字,墨迹已经褪得几乎看不清。那是他当年随手写下的一句短短的话:
“教廷那些老东西,也就骗骗蠢人。”
维拉尔盯着那行字,眉心一点点蹙紧。
他的嘴唇无声地动着,一遍遍地念着那几个字。忽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骗局……千年前的……骗局……圣水……”
那声音充满了困惑和挣扎,和想要抓住什么,却怎么也抓不住的痛苦。
砺猛地站了起来。
他几步冲到笼边,双手死死攥住冰冷的栏杆,目光一瞬不瞬地锁着维拉尔的脸,声音都在发颤:“殿下?”
维拉尔没有回应。
他象是完全陷进了自己的世界里,目光死死钉在那行小字上,嘴唇还在无意识地重复着那几个字。冰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砺从未见过的惊涛骇浪——那里面有一道光,一道快要冲破层层枷锁、烧穿一切桎梏的光。
可就在这时,维拉尔的表情忽然僵住了。
他的眼神开始挣扎,象是有两个灵魂在他的身体里殊死搏斗。一个拼了命地想要冲出来,一个发了疯地要把它按回去。
“不……”他的声音发颤,“我是……神的信徒……我是……”
那道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了下去。
不过数息的功夫,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重新变得平静,平静得象什么都没发生过。
维拉尔合上书,抬眼看向砺,眼中又只剩下疏离的淡漠,象是在质问这个不洁的兽人干嘛这样看着自己?
砺站在原地,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殿下。”他的声音发颤,“您刚才……您刚才说什么?”
维拉尔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很不耐烦搭理他,冷声道:“和你有什么关系?”
有什么关系?
刚才那场几乎要把灵魂都撕裂的挣扎,那句带着血的“千年前的骗局”,怎么会和他没有关系?
砺没有再追问,他转身大步走出了主殿,往侧殿冲去。
他要去见格雷恩。
——
书房里,砺坐在书桌后,金色的眼瞳落在格雷恩脸上,开门见山道:“格雷恩先生,你伺奉殿下二十二年。我想问你一件事。”
格雷恩垂手而立,“元帅请说。”
“殿下这几天,一直在看你送来的那些旧书。”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发紧,“他看那些书的时候,偶尔会……变。变得象是从前那个殿下。不是现在这个满口神谕的圣徒,是那个眼里有光、敢把教廷踩在脚下的殿下。”
格雷恩的瞳孔微微收缩。
“可那状态撑不了多久。”砺继续说,“每次只有一瞬,就会被硬生生压回去。象有什么东西,把他从里面死死地拽了回去。”
格雷恩没有说话。
“今天傍晚,他看那本东方古籍,盯着他少年时写的批注,念了‘骗局’,‘千年前的骗局’,还有‘圣水’。”砺的手死死攥着桌沿,“他在挣扎,拼了命地想要冲破什么,可最后,还是变回去了。”
书房里陷入沉默。
格雷恩站在那里,许久没有说话。可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灰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元帅。”他终于开口,“我斗胆问一句,殿下此次前来自由之境,可曾主动提起过我?”
砺的眉头微蹙:“不曾。”
格雷恩的心沉了一寸。
“那……殿下是如何想起我的?”
砺沉默了一瞬,将当日的情形复述了一遍。
格雷恩跟跄着后退了半步,眼框瞬间红了。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他伺奉了维拉尔二十二年,从殿下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守在他身边。殿下的喜恶,殿下的心思,殿下信任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若是殿下真的想要人贴身伺奉,第一个想到的,绝不可能是教廷的人,只会是他格雷恩。
因为维拉尔,从来就没有信